“这是我最近改良的种子,你带回女巫之森,看能不能用。”
云舒没有再管身后的夜莺,抱着阿姊冲进花房,把她放在花床上。
墨红玫瑰的花瓣自动往里收拢,在瑟拉身体周围形成一个柔软的弧形托垫。
云舒的手一直按在阿姊的手腕上,绿色巫力源源不断地渡进去。
瑟拉体内那口枯井般的灵海几乎是贪婪地将这股巫力吸了进去。
没有石沉大海的滞涩,只有一种令人心慌的空。
每一丝巫力都瞬间被吞没,裂缝仍旧是裂缝,空洞仍旧是空洞。
完全不够,远远不够。
越渡,云舒的心越往下沉。
不止是巫力耗尽。
灵海是空的,连灵海本身都裂了。
那些细密的裂缝遍布灵海内壁,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撕扯过,承受了远超极限的巫力输出。
云舒耐心的继续按着阿姊的手腕,绿色巫力一缕一缕地渡进去。
渡了约莫一刻钟,她忽然停了。
不对。
阿姊的灵海现在全是裂缝,像一口破了底的井,灌进去的水再多也会漏光。
如果她直接把领地的巫力往阿姊体内灌,那些裂缝受不住冲击,只会裂得更大。
云舒收回手,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自己的灵海。
自然女巫的巫力天然带着修复效果,她最终选择让巫力在自己体内走一整圈,再轻轻覆在阿姊身上,渗进皮肤,顺着巫力流动的路径去到灵海边缘,极其缓慢地往里渗。
对于脆弱的、瓷娃娃一样的阿姊,云舒只能这样。
半个领地的巫力下去了。
云舒收回手,低头看阿姊。
那些遍布全身的细小伤口没有一处愈合,只有脸色稍微变了一点点。
比刚才白得像纸的时候好了那么一丝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云舒没有叹气。
她只是一个穷亲戚,本事一般,救主角的活急不来。
躺着的瑟拉太过狼狈。
云舒帮她把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别了一朵淡紫色的小花。
这个不知自己有多脆弱的言灵女巫,一个人冲出去打三个王国的军队。
从那天起,云舒每天早上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按在阿姊手腕上渡巫力。
小绿的巡逻队在外围一圈一圈地转,工蜂翅膀的嗡鸣声从早响到晚,任何试图靠近寂语花庭的气息都会被第一时间锁定。
小红把根系铺满了整个领地的底土,藤蔓在泥土深处缓慢蠕动,每时每刻都在感知脚下每一寸土地的变化。
整个寂语花庭的安危由它们两个扛着。
云舒每天临睡前把体内最后一丝巫力也渡给阿姊,然后往花床旁边的草地上一倒,被子都不盖就睡着了。
第二天睁眼,先看阿姊的脸色,再把手按上阿姊的手腕,继续渡。
周而复始。
聚水石的水她再不吝啬,每天给阿姊喂两杯。
阿姊躺着不会吞咽,云舒就用指尖沾了水,一点一点沾湿她的嘴唇,等着水自己渗进去。
两杯水喂完要小半个时辰。
彩椒也是。
她把紫彩椒放在粗陶碗里用勺子压碎,滤出汁来,混着聚水石的水一起喂。
这一次躺着的阿姊没有任何反应,连吞咽的本能也失去了,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云舒每天喂完水,都要抱着膝盖坐在花床边看上半天。
这样过了十天。
第十天的傍晚,云舒渡完最后一轮巫力,继续查看阿姊对她毫不设防的灵海。
那些细密的裂缝一点没有愈合,深浅都没有变,身上那些源铁碎片划出来的伤口也没有收口。
瑟拉安安静静地躺着,墨红玫瑰的花瓣在她身下垫得软软的,几缕墨紫色的长发从花瓣边缘垂下来。
云舒只能安慰自己。
阿姊不再苍白如死尸,好歹多了一丝温度。
只要坚持,终有一日她会慢慢恢复。
她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阿姊的手背上,闭上了眼睛。
云舒多么希望昏迷的女巫突然睁开眼,给她一个惊喜,跟她说那些都是开玩笑的。
她没有受伤,也没有昏迷。
又过了两日。
云舒正坐在花床边给阿姊喂彩椒汁。
紫色彩椒碾出的汁混着聚水石的水,她用指尖一点一点沾湿阿姊的嘴唇。
阿姊的嘴唇还是干裂的,但比十二天前好了些,至少碰上去不再像碰一张纸。
小绿的翅膀声从花房外面传进来,由远及近,落在云舒肩头。
她为云舒带来最新的消息。
结界外面有人。
人类。
云舒把最后一滴彩椒汁喂完,把阿姊嘴角淌下来的一点汁水用指腹擦干净,才转过头看小绿。
“几个人?”
小绿的触角抖了几下。
不多。
在林子边缘探头探脑,没有靠近结界。
云舒把粗陶碗搁在花床边的小叶子上,站起来走到花房门口。
“小绿,让你的孩子们盯着他们。如果他们带着恶意靠近结界,不用回来问我,直接留在森林里当肥料。”
小绿的翅膀振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
命令一层一层传递出去,蜂巢方向传来密集的翅鸣,几队正在轮休的毒蜂同时升空,排成扇面阵型往结界边缘飞去。
云舒没有再看。
她转身回到花床边,重新拿起阿姊的手腕,继续渡巫力。
又过了半个月。
这天早上云舒照例给阿姊渡完第一轮巫力,收回手的时候习惯性地探了一下阿姊的灵海。
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缝还是触目惊心地遍布灵海内壁,深浅交错。
云舒日日看着的,验证了几次后,发现在最边缘处,那道最小的裂缝边缘微微缩了一小截。
云舒已经记不清阿姊昏了多久了。
她只记得每天渡巫力,每天喂水喂彩椒汁,每天在花床边坐一会儿再爬起来去打理领地。
领地的巫力一直维持在低位。
荆棘墙的藤条蔫了大半,风铃藤的花苞很久没有开过,灯芯草缩回脚踝高,墨红玫瑰的花瓣边缘一直卷着没有舒展开。
彩椒树倒是活得好好的。
云舒别的植物都顾不上,但彩椒树每天都记得浇一捧聚水石的水。
领地里唯一的这棵彩椒树又长回了高大的模样,枝头挂满了彩椒,足够云舒给阿姊榨汁。
她正蹲在彩椒树旁边松土的时候,小绿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