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比云舒反应更快。
所有尖刺在同一瞬间全炸开了,暗红色的藤蔓从泥土里暴射而出,无数根粗壮的藤条同时破土,密密匝匝地织成一张立体的防御网。
小绿在云舒肩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声音穿透整片领地,所有正在巡逻的毒蜂在同一时刻掉转方向,悬停在半空中,翅膀高速震颤,毒针根根亮出。
云舒把小红垂在她面前的一根藤条轻轻拨开,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领地中央,手掌贴着地面,闭上眼睛。
她要把感知顺着地脉往外延伸,但寂语花庭的结界把她所有的感知都挡了回来。
云舒只能感觉到那阵震颤的余波,在地脉深处一层一层地荡开,越来越弱,越来越远,最后归于死寂。
一息。
两息。
三息。
什么都没有了。
连风声都没有了。
刚才那声巨响像是把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抽空了。
等了好几个时辰,结界外面没有任何人出现,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云舒坐在石台上,膝盖蜷起来,手搭在膝盖上。
一整夜,弯月从东边转到西边,她睁着眼睛,没有睡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云舒在半梦半醒的朦胧中被小绿的翅膀震醒。
小绿的触角疯狂抖动,信息杂乱得几乎听不清,只有一个词反复出现。
女巫。
结界外面有女巫。
她一直在等的那个。
云舒连鞋都没穿就从石台跳下去。
小红在第一时间从泥土里弹射而起,暗红色的藤蔓在空中展开,为主人铺路。
整个女巫领地的无数根藤蔓在云舒脚下交错。
云舒跑到结界边缘时,寂语花庭的结界在她面前微微波动,像一层透明的水幕,阿姊加在上面的那层禁制还在,出不去。
但外面的人送进来只需要外面有人。
在结界外面,来的是云舒熟悉的女巫,夜莺。
这一次它完整地将自己暴露在外,深灰色的麻袍破破烂烂,脸上全是血口子和泥土,臂弯里扶着一个人。
墨紫色的长发,暗色的长袍,赤着脚,脚踝上全是干涸的血痕。
阿姊。
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角有一道细小的伤口,血已经凝了。
云舒把手掌贴上结界。
结界在她掌心下轻轻波动,不肯让她的手指穿过去。
夜莺想起临行前长老们的吩咐,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结界的外壁。
一波水纹般的波动从外向内漾开,结界感应到了外部的推力,也感应到了内部云舒的巫力,在两股力量交汇的瞬间,涟漪中心微微软化,放开了限制。
就是这一瞬间,云舒猛地跑出秘境,穿过涟漪,一把将人从夜莺臂弯里捞了过来。
阿姊的身体软塌塌地靠进她怀里,很轻,比上一次昏在寂语花庭外面时还要轻。
巫力几乎感知不到,灵海里那口井空得像是被人用勺子刮过最后一遍底,连一点水汽都不剩了。
云舒把阿姊打横抱起来,转身就往花房跑,夜莺牢牢站在秘境之外,焦急地解释事情的始末。
自从瑟拉到了女巫之森,不过七天,三大王国就联合向女巫正式宣战,王旗和战书同时送到女巫之森边界。
女巫们背靠经营了几千年的女巫之森,本不害怕。
以那座古树为核心,层层防线往外铺开,每一层都有自然女巫种下的荆棘墙和疗愈女巫调配的陷阱药剂,狩夜者在外围日夜巡逻。
但她们低估了那些贵族的恶心程度。
那么多那么难寻的源铁,贵族们堆得有山那么高。
更恶毒的是,他们把无辜的虏隶和平民驱赶上前线,一波一波地推。
女巫们下不了手,他们下得了。
起初一日杀一人,逼女巫们出来应战。
女巫们忍住了。
后来一日杀十人,女巫们还是忍住了。
最后推到阵前的平民有上百人,跪在地上,身后是源铁长矛和碎发枪的枪口。
贵族那边传话过来,不出来,就全杀,让女巫们亲眼看着这些人为她们而死。
女巫们一个接一个地冲出去,又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她们的人数太少了,寥寥不在万名女巫,面对的是三大王国潮水般涌来的军队。
每一个女巫都在燃烧自己的巫力,荆棘从她们脚下疯长,毒雾从她们指尖弥漫,可贵族们的源铁武器太多了,一层层碾过来,碾碎荆棘,碾过毒雾,碾过女巫们用身体筑成的防线。
疗愈女巫们在后方拼命施救,可她们的巫力也在飞速耗尽,伤员越来越多,能站起来的人越来越少。
前赴后继,却怎么也熬不过那些贵族。
瑟拉就是那一刻冲出去的。
一个人。
一道言灵。
一口气灭了上千人。
狩夜者们趁乱从侧翼包抄,把那些平民护进了森林边缘。
瑟拉在贵族之中几度穿插,退回来的时候,巫力已经见底了。
她的速度明显慢了,脚步踉跄,紫色的长发被风吹散。
然后贵族那边有人用了埋在地底下的巨型源铁装置,被远程引爆。
爆炸波及的范围大到方圆近万米,源铁粉尘混着冲击波炸开,从爆炸中心往外,周围的土地至今没有任何女巫能踏足。
源铁粉尘附着在泥土里、空气中、水源里,形成一片永久性的女巫禁地。
瑟拉没能完全躲开。
她在爆炸边缘,被冲击波掀翻在地。
但她倒下之前,最后一道言灵已经发出去了,几乎拉着在场所有贵族同归于尽。
女巫们拼死把她从战场上抢了回来。
狩夜者用命开路,疗愈女巫们在后方紧急处理伤口,但瑟拉一直不醒。
怎么都唤不醒,巫力也渡不进去,灵海像一个破了洞的容器,灌多少漏多少。
有个年长的女巫说,她既然来自寂语花庭,那是她的领地,送回去也许会好些。
所以夜莺来了。
她一个人扛着瑟拉,从女巫之森一路跑到寂语花庭,跑了一天一夜。
夜莺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所有的疗愈女巫都出手,我们为她用了女巫之森的疗伤圣物,没有任何效用,只能将她送回这儿。”
云舒听完后焦急地往寂语花庭内跑,同时向秘境内一抓,她改良的野草种子被塞进夜莺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