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拉会走到巨大的蜂巢边仰头喊小绿，问她讨一小罐蜂巢深处最甜的蜜。
她甚至央云舒种下几株有调味作用的普通植物，然后在露天搭起的简单厨灶边捣鼓出云舒从没尝过的味道。
云舒这个喜欢吃花瓣、吃蜂蜜、吃自然甜果子的自然女巫，食物逐渐过渡到了加工复合的调味食物。
她的日子变成了等吃。
一切习惯后，云舒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阿姊是主角，被放弃的主角也是主角。
主角做饭，穷亲戚吃，天经地义。
瑟拉能说话了以后，整个寂语花庭突然变得很吵。
云舒发现阿姊的话比想象中多了太多。
她会站在灶台边上讲石塔里的旧事，抱怨着她小时候总以为大家住的都是寒冷的冰窟，才知道原来是有被子的。
会蹲在菜畦旁边对着新冒芽的植物自言自语，压着一株小植物，指尖轻轻戳着嫩绿的叶片，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威胁，让它长高些，她要摘了做成一盘菜，颇有云舒当年之风。
会在傍晚光线最好的时候倚着花房门框，说今天的云像什么、明天的风会往哪边吹。
虽然那一次也惹了舒舒伤心，她却并不后悔。
她现在体内没有一丝巫力。
若没有先前做的这些事，这个寂语花庭，不用说留住喜欢自然的自然女巫，连她都留不住。
那些攒了一辈子的话，像开了闸的水，哗哗地往外淌。
云舒听着，最初时总要搭腔的。
后来发现沉默的女巫居然能说这么多话，现在大部分时候只是听着。
阿姊的声音让寂语花庭变得很真实，像这个空间总算有了人烟气。
而且现在，阿姊由她保护，云舒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守着那座石塔，不知道里面的人生死如何。
云舒觉得，这种心安理得的安全感，大概是这世上最奢侈的东西。
于是寂语花庭里的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
瑟拉在灶台边忙碌，云舒会拉着她一起吹风晒太阳。
瑟拉研究新的调味配方，云舒负责品尝并给出毫无建设性的评价。
好吃！
小绿照例趴在花瓣边缘，薄翅偶尔扇动两下，震落几粒花粉。
小红照例绕着云舒的脚踝转圈，偶尔试图偷袭瑟拉失败，气呼呼地去吃甜食安慰自己。
这样过了一年。
瑟拉的身体恢复了五成。
终究是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人，云舒心里明白，有些损耗是养不回来的。
阿姊手腕上那道细细的疤还在，跑两步仍会微微喘，可她脸上的血色已经回来了。
云舒和阿姊一起养着这副身子，像照顾一株受过伤的植物，浇水施肥晒太阳，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
五成便五成，阿姊能走能说能笑能做饭，她已经很知足了。
日常行走早已不成问题。
瑟拉不再需要人抱，从花房走到花庭最远的角落也只需歇一口气。
于是两人着手收拾行李。
云舒的杂物箱里装了两个女巫的全部家当。
那个聚水石，这些年攒下来的水，被云舒装着，在箱角码成小堆。
换洗的麻袍叠得整整齐齐，阿姊的紫色暗纹袍和她的浅绿色棉麻裙并排放在一起。
两人的麻袍还是太单调了，云舒还想买些红的、粉的、橙的、蓝的。
彩椒摘了百来颗，什么颜色都有，都是阿姊每天挑的最好的，其中紫的绿的摘得最多。
云舒的杂物箱有自动归置的功能，鸡蛋一颗一颗收进杂物箱里，也是阿姊额外挑出来的。
小绿的蜂王浆装了三大罐，蜂蛹和蜂卵也各带了不少。
锅碗瓢盆带了一套最小的，石锅是阿姊专门挑的，比花房里常用的那口薄一半。
调味料没几样，阿姊的手艺练得很快，做东西不讲究调味，食材本身的味道就够了。
几卷绷带和基础草药，女巫之森的女巫带来的，云舒都带上了，以防阿姊受伤时，她的巫力无法及时治疗。
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生活物资，八立方米的空间装了七七八八，还剩一小半空着。
这些，全是云舒跟阿姊说她的空间有多大时阿姊操心的。
而现在，瑟拉哼着歌，轻快地在翻一枚煎鸡蛋。
锅里的油星轻轻炸开，蛋液边缘泛起一圈细密的气泡，香气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阿姊，你都准备一立方的食物，怎么还要做这么多？”
“现成的食物更方便些。”
瑟拉将最后一个完美的煎鸡蛋做好，让云舒都收进她的杂物箱，这才坐在旁边的藤椅上，膝上搭着薄毯，手里捧着一杯聚水石的水慢慢喝。
她醒来后体力恢复得很慢，每天大半时间还是坐着或躺着，但只要不算太累，她总想做些事。
“这些足够吃上大半个月了。”
瑟拉抱着舒舒给她准备的铃兰杯，语气平平淡淡的，但眼角微微弯了一下。
云舒知道阿姊在笑什么。
大半个月的食物，云舒一个人吃是半个月，两个人吃就是近一个月。
阿姊的食量她还是知道的。
半个彩椒就饱了，一碗蛋羹能撑一整天。
杂物箱里的食物，大半是给她带的。
鸡蛋、蜂蛹、蜂卵、蜂王浆，全是她爱吃又能吃的荤腥。
阿姊给自己带的只有彩椒和几颗莓果。
这几年云舒的嘴已经被养刁了。
刚来寂语花庭的时候，云舒吃的最多的还是浆果和花瓣，享受吃些蜜。
现在不是了。
阿姊刚醒来那阵子只能躺着，一日五六餐都是云舒做，后来阿姊能坐起来了就开始接手。
先是从煮鸡蛋开始，水煮蛋，蛋黄要嫩，蛋白要刚凝固，煮好了剥壳放在叶子上递给云舒。
然后是彩椒蛋饼，火候从最初的外焦里生到现在的两面金黄、蛋液刚好凝固、彩椒丁还带着脆劲儿。
再后来是花蜜蒸蛋，蛋液搅散滤两遍，加聚水石的水和一小勺花蜜，蒸出来嫩得像豆腐，勺子碰上去颤巍巍的。
阿姊的手艺从最初的‘能吃’到现在的‘好吃’，中间只花了几个月，云舒的挑剔是被她一口一口喂出来的。
现在要出门了，阿姊提前做好了半个月的熟食塞进杂物箱，还准备了大量的食材，生怕她在外面吃不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