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女巫们分组行动,按着紫光标记逐一排查,用土系巫力翻开地面上每一道可疑的裂缝,把埋在里面的源铁管一根一根起出来,裹进厚厚的泥壳里隔绝热量。
年轻的女巫们互相拉着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主动去触碰那些曾被标记的危险角落,整个女巫之森在沉默中运转起来。
在整个自然之森转了一圈,瑟拉走到了女巫之森最古老的那棵树前。
这棵树不大,树皮粗粝皲裂,树干微微倾斜,在一整片参天古木之间并不起眼。
瑟拉在它面前站定的那一刻,那股从踏入女巫之森起就在她脚底涌动的暖意,变得无比清晰。
她悬空浮起,赤足轻轻踩上最低的那根枝桠。
脚底触到树皮的瞬间,那股暖意更浓了,沿着血脉一路上涌,像是整个森林都在用力地拥抱她。
这片森林的巫力沉睡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有人来唤醒。
走到最粗的那根枝桠前,瑟拉盘腿坐了下来,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这片森林的巫力深处。
在很深很深的底下,在树根与树根交织的最底层,有一道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言灵法则。
瑟拉终于明白,这片森林最初也是一座秘境,跟寂语花庭一样,属于一位不知名的言灵女巫。
那位女巫将秘境种在这片土地上,秘境长成了森林。后来那位女巫不在了,她把力量留给了森林,留给所有需要庇护的女巫。
森林的巫力在回应她。
瑟拉闭上眼,在古树的枝桠间进入了冥想。
这一坐,就是五天。
这五天里,女巫之森外面闹翻了天。
最先坐不住的是索拉亚王国。
边境伯爵的密探在第一天就把消息送了回去。
伯爵看完密报,连夜把驻军指挥官全叫到了议事厅。
厅里的烛火彻夜未熄,一道道命令流水般传下去。
边境所有防线从三级战备直接升到最高。弩炮全部上弦,源铁弹药按双倍基数配发,哨站巡逻从两班倒改成三班倒。
边境线上的士兵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上面突然紧张得像绷到极限的弓弦,连吃饭都不许离开哨位。
第二天,凡尔登王国也收到了消息。
他们的密探在女巫之森外围亲眼看到了瑟拉悬在半空的身影,回来时脸都是白的。
凡尔登国王看完密报,沉默片刻,将之前派出去的三队密探全部召回了。
“我们不是奥瑞利安。她要去打谁,让她去打。我们只收渔翁之利,不做出头鸟。”
奥瑞利安王城密室里的反应最激烈。
那些贵族们上一次开会时还信心十足,觉得三方合围、重兵压境,再强的言灵女巫也不可能撑得住。
此刻密室里炸了锅,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不是要围寂语花庭吗?她怎么出来了!”
“出来了不是正好?”
“可她去了女巫之森,那岂不是更好?围住女巫之森,连她带那些狩夜者一锅端!”
“女巫之森多大你心里没数?怎么围!源铁武器还在半路上,增援部队连影子都没有,索拉亚和凡尔登那边屁都不放一个。”
各家私兵倒是清点好了,可真要往外派,谁愿意第一批上?
没人接话。
第一批必死,第二批才可能捡漏,这个道理所有贵族心里都清清楚楚。
沉默了片刻,角落里一个苍老的声音幽幽响起。
“那让她在女巫之森待着?等她休整好了,杀回王城来,我们在座的,谁跑得掉?”
密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而在女巫之森内部,这五天里没有一个人闲着。
有问题的女巫被抓了十几个,有问题的区域被标记了上百处。
元素女巫们像筛子一样把整片森林重新筛过一遍,所有的陷阱、毒药、窃听器都被清除干净,所有源铁都被封印后堆在一处。
土系女巫将翻开的地面重新夯实,自然女巫在上面种下带着尖刺的净棘,疗愈女巫调配的净化药剂一桶一桶浇下去。
年长女巫们的检讨会议在通灵古树下开了一整天,每个人都领了责罚,也领了新的任务。
第五天的傍晚,瑟拉从冥想中睁开了眼,灵海里的巫力充盈而平稳。
她得到了一份丰厚的馈赠。
沉寂在女巫之森深处的所有言灵力量,尽数融入了她的灵海。
在枝头啃了一颗彩椒,清脆的汁水在齿间炸开,瑟拉忽然想到了舒舒。
她加在舒舒身上的禁制,应该早就被解开了吧。
不知舒舒现在如何了。
云舒是被小红勒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感觉到一圈圈温热而紧实的藤蔓,把她整个人密密匝匝地裹在中间,像一颗被藤蔓包住的种子。
小红贴着她的皮肤,小心翼翼地不刮到她一根头发,把所有的尖刺都炸开了,对着不存在的敌人虚张声势。
“小红。”
云舒的声音闷在藤蔓里,嘴唇差点碰到一根绕在她下巴底下的藤条。
“松开,我喘不过气了。”
藤蔓哗地散开,暗红色的藤条窸窸窣窣地缩回去,重新变回那根只有小指粗细的嫩芽。
小红从云舒锁骨处的种壳里探出头,蹭了蹭她的下巴,又蹭了蹭她的耳垂,确认她还活着。
云舒撑起上半身。
她还坐在石台上,刚才被阿姊定住的位置。
寂语花庭的太阳还挂在东边,向西偏了一小截。
云舒不知道自己被定了多久,那道“定”字只是把她钉在了时间的缝隙里。
阿姊把秘境封死了。
一直在等着的小绿立刻飞到云舒肩头,绕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触角急促地抖动,传递过来的信息杂乱无章,全是担心和焦急。
“我没事,阿姊没伤我。”
小绿的触角还在抖。
刚才无力感它没有经历过,怕得整个蜂都在发颤。
云舒把手指又蹭了蹭小绿的背。
“好了好了,都别害怕了,你们看,我好好的。”
云舒只要一睁眼,就是阿姊那座灰灰的石塔。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灰扑扑的,死气沉沉的,碍眼。
云舒看着那座石塔,觉得心里有一股气正在往上顶,从胸口顶到喉咙,从喉咙顶到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