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拉看着那团把自己裹成刺球的吸血藤，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一根朝她竖着的尖刺。
尖刺在她指尖触到的一瞬间收了回去，缩回藤条里，只留下一个光滑的藤皮表面。
“乖，护好她。”
她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路过那棵彩椒树的时候，瑟拉停了一下。
彩椒树今天的果实挂得格外多，绿的、黄的、紫的、橙的，密密匝匝地垂在枝头，在日光里泛着宝石一样的光泽。
瑟拉伸手摘了七颗，全部是紫色的。
舒舒说过，紫色的最甜。
瑟拉把七颗紫彩椒一枚枚排进袖口暗袋，这是她给自己定的时间。
七天。
七天之内，她必须了结一切。
然后，瑟拉穿过了结界的边缘。
赤足踏出寂语花庭的一瞬，冷风卷着外面世界干燥的沙尘扑了她满身满脸。
寂语花庭里永远温暖湿润，外面的世界却冷得刺骨。
粗糙的碎石立刻硌进她的脚底，荆棘划过脚踝，留下浅淡的血痕。
瑟拉在结界边缘站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
“此方秘境，一年内禁止出入。”
结界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道言灵从她口中落下，沉进寂语花庭周围的土地里。
现在这个秘境只能出去，不能进来。
除了她，没有人能解开这道锁。
除非她死了。
夜莺等在结界外。
一道黑影从结界中踏出，阴影覆上她头顶的天光。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紫发披垂的年轻女巫，赤足踩着锋利的碎石，瞳色如冰封的湖面，冷得让人不敢对视。
夜莺在女巫之森见过很多女巫。
她们的头发大多是棕色、褐色、黄色，觉醒血脉力量之后颜色会变深变沉，但只有最纯粹的那几个女巫才会拥有这样纯净的色泽。
绿色是自然女巫，紫色是言灵女巫。
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女巫，就是那个只用几个字就能让一整支猎巫骑士团消失的人。
瑟拉没再多说一个字。
她站在结界外，闭上眼睛，将散落在寂语花庭周围的所有言灵之力全部收回。
舒舒说过，若是贵族卑劣，一直派人试探，岂不是无限度地消耗她的巫力。
瑟拉一直有将这话记在心里。
她这次离开秘境是去解决问题的，她一定要安全回来，还要见舒舒呢。
做完这件事，瑟拉歪过头，看了看全身笼罩在深灰麻袍里的夜莺。
兜帽遮住了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
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后，暗自点头。
瑟拉伸出手，抓住夜莺的手臂，刻意亲近的些，手指扣在麻袍上，触感粗糙而干燥。
“速去女巫之森。”
夜莺感觉脚下一空。
整个世界在她眼前拉成了一条条模糊的光线，脚下的树、荒地、溪流全部融成了一片灰绿色的残影。
风灌进她的兜帽，将它整个掀翻，深棕色的发辫瞬间散开，发丝在身后拉成一道绷直的线。
又在下一刻，兜帽重新归位，将她护的严严实实，露不出一丝皮肤。
不到半个时辰，两个人的身形在女巫之森的东面半空中骤然停住。
瑟拉悬在半空，紫色长发被高空的风吹得猎猎作响，暗色长袍的衣摆像羽翼一样展开。
她赤着的双足悬在树冠之上，脚踝上沾着寂语花庭的草屑和外面世界的干泥。
瑟拉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也没有刻意放出威慑。
她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整片女巫之森便感知到了她的降临。
女巫之森的结界在她的力量面前没有做出任何排斥反应，反而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欢迎这片无主之地真正主人的到来。
下面有女巫从树屋里探出头来，见到那抹扣人心弦紫后惊呼出声。
然后是更多的女巫被吸引了注意，同时探头。
树冠间那些藤蔓桥梁上站满了女巫，仰着头往上看，荧光苔藓的绿光淌过一张张惊异的脸。
有人倒抽了一口气，有人捂住了嘴，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往前迈了两步。
她们之中绝大多数人从来没有见过言灵女巫。
年轻的面孔，紫色的头发，暗紫的眼睛，赤着脚，脚踝上缠着几道被草叶和荆棘划过的细细红痕。
光是站在那儿，就能感觉到她扑面而来的女巫力量。
夜莺悬在她身侧，方才散开的长发已被重新拢进兜帽，只余几缕深棕发丝在颈边轻晃，又被瑟拉的巫力不着痕迹的退了进去。
她正努力稳住呼吸。
刚才那一路实在太快了，夜莺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猛烈地跳，胃里翻江倒海。
她在落地的第一时刻抬手，朝下面的女巫们比了一个只有狩夜者才能看明白的手势。
不是敌人，是西边那位。
瑟拉没有看下面的女巫。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女巫之森的结界，望向更远的地方。
她知道自己的出现已经被有心人看见了，这样大张旗鼓，是她故意的。
那些潜伏在女巫之森周围的密探，伪装成商队的眼线，躲在树影里计数情报的贩子。
他们会在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回去。
那些在奥瑞利安密室里议定的贵族们很快就会知道，他们想打的那个言灵女巫，自己出来了。
而他们还不知道她身边那个穿麻袍的女巫是谁。
兜帽遮住了脸，看不清头发颜色，看不清面容。
他们会猜那是自然女巫，因为传说里言灵女巫和自然女巫总是在一起。
他们会以为寂语花庭里那个绿头发的自然女巫跟着言灵女巫一起出来了，以为她把自己的软肋带在了身边。
瑟拉卑劣的利用了这一点。
让他们猜。
而且贵族不需要引导，他们只相信自己见到的自己的猜测。
消息一旦传出，聪明的贵族会推测言灵女巫将她软肋带至了身边。
就是再聪明一些的贵族，派人去寂语花庭外试探，发现所有的巫力言灵力量荡然无存，更会肯定自己的猜测。
瑟拉用巫力轻轻的推了推夜莺，将她推去那棵古老的大树边。
夜莺并不抗拒，只是翻身虚抱了一下瑟拉，顺从着巫力钻入其中。
夜莺已经成长了，刚才言灵女巫的几道巫力，她已经明白自己的作用，亦是相当的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