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把眼眶抵在小绿温热而微微震颤的身体上,任凭泪水漫过指缝。
要是阿姊不回来了呢?
要是阿姊在外面把巫力耗光了,被源铁武器伤到了要害呢?
要是阿姊在女巫之森外面被三方合围,身边没有领地、没有花房、没有彩椒树,连一个能帮她挡刀的人都没有呢?
她那么瘦,赤着脚踩在陌生的土地上,连一副像样的铠甲都没有。
云舒哭出了声,肩膀一抖一抖的,额头抵在小绿身上,膝盖蜷起来顶住胸口,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
小红从她锁骨处探出头,两片嫩芽困惑地摆了摆,不明白姐姐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云舒把它也捞进掌心里,跟小绿并排放在一起,一蜂一藤挤成一团,谁也不吭声。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把脸从掌心里抬起来,用手背胡乱蹭了蹭,蹭得满脸都是泪痕。
小绿的翅膀上全是水珠,一颗一颗亮晶晶的,她正歪着头看那些水珠,触角轻轻点着,不明白为什么从主人眼睛里掉出来的水没有蜜甜。
她又吸了一下鼻子,用指腹把眼泪揉散,站起来。
“跑了就跑了吧。”
云舒的嗓子还有点哑,眼睛红肿着,语气却异常平稳,喉咙里还残留着没散尽的哭腔。
手里两只小东西都安静下来,不再动了。
小红把嫩芽缩回去,只留一小截尖尖搭在她虎口上。
小绿收起翅膀,团成一个安静的绿色小球。
“反正秘境我出不去,但我不信她能在外面待一年。”
云舒抬起眼,整片领地的植物同时抖了一下,所有枝头都在同一瞬间转向她,像是在等一个命令。
“她最好别伤着自己。她要是敢在外面把自己弄死了,我不会原谅她的。我说到做到。”
云舒说这话时,眼眶还是红的,满庭疯长的绿意却已经替她亮出了獠牙。
云舒哭完了。
她把小绿放回肩头,把小红塞回锁骨处的种壳里,用手背最后蹭了一把脸。
泪痕在脸颊上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绷得皮肤发紧。
她站在石台上,看着眼前这片被她催得铺天盖地的绿色,吸了吸鼻子。
然后,云舒做了一个决定。
就当没阿姊这个人。
阿姊跑了,阿姊把她锁在家里,阿姊留了遗言,阿姊觉得自己回不来了。
那她就当阿姊真的不回来了。
寂语花庭是她的了,从结界边缘到石塔塔顶,每一寸土、每一片叶、每一朵花都是她的。
她才不会坐在石台上哭一年,等着那道结界自动打开。
她要让阿姊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地方。
这寂语花庭,从现在起就是她的了!
云舒放开自身巫力限制,任由小红汲取,又取下颈间项链,让小红扎根土地,好让她飞快生长。
安置好小红,云舒便招呼小绿开工。
她将裙摆系到腰间,赤着脚从石台上走下去。
脚底踩过被她催得疯长的草叶,草叶在她踩下的瞬间自动朝两侧避让,又在她的脚后跟抬起后重新合拢,仿佛绿色的水在她脚下分开一条路。
她走到领地中央那片空地上,站定,双手叉腰,环顾四周。
石塔还在那儿,但已经不是灰色了。
藤蔓和花朵还在往上爬,一层叠一层,缠得密密实实,连石窗的轮廓都快看不出来了。
云舒看了那座塔一眼,决定不去管它。
那些藤蔓是她盛怒的产物,但它们既然已经爬上去了,就让它们待着。
反正她也不想再看到那些灰石头。
不过三五天,石塔就会彻底看不出原貌,变成一个巨大的绿色蛋糕,顶上还插着几朵灿金色的大花。
也挺好看的。
眼不见为净。
云舒转身,背对着石塔,开始清点眼前这片领地。
以前她种东西讲究好看,讲究搭配,哪朵花挨着哪片叶都要赏心悦目。
现在她不讲究这些了。
她需要的是能保护这片领地的东西,是能让任何胆敢闯进来的人后悔踏出第一步的东西。
寂语花庭是她的,她不欢迎任何人。
云舒先把那些占据了大片土地的普通花草清掉。
她蹲下身,手掌贴上潮湿的泥土,闭上眼睛。
绿色的潮水开始退去,从领地边缘往中心收缩。
草叶一茬茬褪去颜色,鲜绿、枯黄、灰白,最终化作极细的粉尘融进泥土里。
花瓣片片凋落,覆在土上,渗进去,变成下一轮生命的肥料。
被清空的土地露出了底下湿润的深色泥土,干干净净,散发出雨后深林般浓郁的气息。
云舒在清空的土地上重新规划。
最外围一整圈,全部种荆棘。
云舒筛选了几个月的锯齿荆棘种子,其中有一份,不符合云舒快速增长要求,是另一个方向的限制进步性强化,被她尽数撒下去。
这批种子是她一株一株从野草里挑出来的,锯齿密,绞合力强,发芽慢但根扎得深。
撒完种子,云舒蹲在地上,用巫力逐一催发。
荆棘的嫩芽从土里钻出来,叶缘的锯齿在日光里闪着冷光,像无数把微缩的骨锯。
它们在云舒的巫力催动下以一种近乎贪婪的速度疯长,藤条相互缠绕,尖刺交错勾连,织成一道又一道密不透风的墨绿色高墙。
那道荆棘墙绕着寂语花庭的结界内缘铺了整整一圈。
不需要留门,不需要留路。
自然女巫自己走过的时候,荆棘会自动让开。
云舒站在荆棘墙前面,伸手碰了一根藤条。
那根藤条立刻顺着她的手指缠上来,力道极轻地绕了一圈,像是在跟她打招呼,然后松开,退回原处。
“第一层。”
云舒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往里走。
小绿从她肩头飞起,悬在云舒面前,触角急切地抖动。
云舒点点头。
“对,第二层是你。”
小绿的翅膀振了一下,翠绿的纹路在日光里刷地闪过一道流动的光。
毒蜂的针已经淬了几个月,集中领地内所有有毒植株的精华。
蜇中后麻痹、眩晕、呼吸困难,效果因对手的体质而异,绝不是以前那种只让人疼一下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