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拉松开云舒的手腕，走到那枚水晶球前，转过身，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云舒站在原地，赤足踩在石面上，脚底传来石面被岁月磨出的光滑质地，微微发凉。
“阿姊，这是你每天待的地方？”
瑟拉点了一下头。
云舒又转了一圈，这次看得更慢。
第一反应是很不喜欢这儿。
太空旷，太压抑，除了灰还是灰。
这念头一冒出来，云舒又觉得是不是不该这么想。
为了转移注意，云舒干脆走到水晶球前面，弯下腰，盯着球体内翻涌的灰色雾气看了好一会儿。
“这里面是什么？”
瑟拉当然不可能回答。
她走到云舒身边，伸出一根手指，在水晶球的表面轻轻点了一下。
球体内部的灰色雾气骤然加速翻涌，中央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缝隙里透出紫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一颗眼球在缓慢地眨。
云舒退了半步，又往前凑了半步，眯着眼盯着那道紫色裂隙，心里隐隐发毛。
最后她选择不再看，直起腰，转头望向瑟拉。
“阿姊，你的塔好有意思。”
瞎说。
舒舒的心跳告诉她，她不是这么想的。
舒舒这样的自然女巫，一定不会喜欢这样死寂的石塔。
好吧，被识破了。
云舒心里清楚，哪怕她不是自然女巫，也不会喜欢这样光秃秃、毫无色彩的世界。
“我送阿姊一个花瓶好不好？我领地的所有花，阿姊都可以采摘。”
瑟拉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她看中的不是鲜花可以点缀这个毫无色彩的石塔，而是那些带着女巫巫力的鲜花。
云舒从阿姊石塔出来那天起，就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
寂语花庭哪儿都没变，云舒每次抬头往石台方向看的时候，十次里有七八次能看见阿姊站在那里。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阿姊总是待在石塔里面，三天五天不见人影，偶尔出来一趟，也只是站在石台上往下看一会儿就回去了。
阿姊学会站着冥想了？
这个疑问被云舒问出口，见到瑟拉轻轻点头时，她再怎么淡定都要感慨。
真是厉害，起卧行坐都在冥想，体内巫力一直在增加。
寂语花庭是阿姊熟悉的环境，在这儿她是安全的，她就不需要再把自己拘束在石塔之中。
现在阿姊会从石塔里出来，走到她的领地里来了。
云舒知晓答案后，缠着阿姊教过她。
后来发现，女巫与女巫是不一样的。
阿姊可以一心二用、一心三用，而她一次只能做一件事，冥想就只有冥想，睡觉也只能单纯睡觉，不能边睡觉边冥想。
几次尝试，最后差点去见自然女神，云舒放弃了。
不算学习站着冥想失败，也有好消息的，云舒总算不是一个人孤零零待在领地了。
那天云舒蹲在地上，专心感悟手中野草种子的内部变化，忽然觉得背后有光被挡住了。
她回头，阿姊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墨紫色的长发从肩头垂下来，安安静静地看着挂在她锁骨处的吸血藤种子，眼中带着一丝杀气。
言灵女巫会不喜欢吸血藤这样的植物吗？
云舒试图从女巫传承中翻找答案，没找到，干脆问了出来。
似乎从带舒舒去石塔之后，舒舒与她更亲近了，心里的话从不憋着。
瑟拉挣扎着摇摇头。
嗯？
云舒解读了一会儿阿姊眼中的调色盘。
大概是她认可云舒有自我保护意识，但不认可她先前消耗了鲜血，所以看见这颗种子都有些敌视。
而且似乎是慊弃这颗吸血藤种子吸了云舒足足三十滴血，怎么还这么废。
“阿姊不能这么算，小红还小呢，还是个刚出生的宝宝，吸血藤成长期很长的。
尤其是小红只能在种子里成长，不能扎根大地，更要慢一些，不能着急。”
瑟拉眼中的慊弃不变，但最终尊重了云舒的选择，目光滑到她手边的野草种子上。
阿姊怎么好像变成了好奇宝宝？
云舒愣了一下，尽职尽责地解释。
“小红是我用自然女巫特殊的方法养着的，就像我是一块肥沃的土地，任由它生长。
小红是个贪吃的孩子，很消耗巫力，所以我需要一些不那么消耗巫力的种子来帮忙。”
云舒说着将手边的野草种子举高了一点，催动巫力，让阿姊看得更清楚。
嫩芽刚从种皮里钻出来，两片子叶还是嫩绿色的，边缘却已经冒出了极细极小的锯齿雏形。
“这一批是我新改的，锯齿比上一批密了三成，绞住东西之后不容易被挣开。
就是发芽反而变慢了，要多等两天，植物的故事真的好麻烦。”
瑟拉低头看了看那株嫩芽，又看了看云舒沾满泥土的手指。
这是她不懂的事，她没说话。
云舒也不在意，抓了几颗种子塞到阿姊手里，让她拿去玩，自己转回去继续筛选优质野草种子。
瑟拉对自然女巫的传承了解不多，就站在云舒身后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石塔。
从那天起，瑟拉出现在领地里的次数越来越多。
云舒看着阿姊，觉得她好像学会了享受。
阿姊现在会陪她一起看那群七彩鸡追着蚂蚱跑来跑去，被云舒指使着去捡鸡蛋也不恼。
有时候是在云舒打理彩椒树的时候走过来，伸手摸一摸那颗被她偏爱的树上结的新果子，眼中闪过一丝发愁。
这果子长得好，又要被吃了。
果然，果子在瑟拉摸上去的下一刻就自动落入她手中，这下不吃也得吃了。
有时候瑟拉什么都不做，就坐在花房下面的草地上，闭着眼睛晒太阳，还让云舒也给她催生一朵巨大的花挡住脸上的光。
云舒总能在领地里捣鼓出新的趣事，阿姊就像什么都没经历过似的，对什么都好奇，云舒做什么她都想试试。
云舒也就随她去了。
枯燥的冥想，养着小红，筛选野草种子的优秀基因。
因为身边多了个人，更热闹了，云舒多了一项爱好。
插花。
说是插花，其实不太准确。
准确地说，是云舒在领地里走动的时候，看见一朵花开得特别好，就会停下来看一会儿，然后把那朵花摘下来，带回花房。
并不是哪朵花都能让云舒看上眼的，她一天最多摘三四朵，有时候只摘一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