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的命令写得很暧昧,不谈打不打,只谈‘严防边境有变’。
国王给边境的伯爵去了密信,写明了‘不要第一个动手,但不要最后一个收手。’
伯爵瞬间明白,他们需要等着看奥瑞利安那边能不能撕开一个口子,等着看那位传说中的言灵女巫会不会受伤流血。
一旦她露出破绽,这三层防线的所有兵力就会在一天之内从防守转为进攻,顺着奥瑞利安撕开的口子扑进去,抢人,抢地,抢一切能抢的东西。
凡尔登王国几乎是同一时间做出的反应。
它一向以女巫最后一片净土自诩,当然不能大张旗鼓地往边境派大军,而是悄悄派出了三队密探,全部伪装成商队,沿着通往西境的几条大路散布出去。
每隔三天,信鸽就从各个方向扑棱棱飞回凡尔登王都,鸽腿上绑的细竹管里塞满了密报。
两个王国都做好了准备。
女巫之森几乎在同一时间嗅到了风变。
最先带回消息的是一个代号“苍鹰”的老狩夜者。
“她们要围。”
接替她带回第二批消息的是夜莺。
夜莺作为新生的狩夜者,已经在血液的洗礼中成长起来了。
她在矿区外围蹲了两天,趴在碎石地上,看着一队又一队猎巫骑士从眼皮底下换防,马蹄踩起的尘土落了满身。
她数清楚了人数,记下了旗帜和盔甲上的纹章,最后悄无声息地退去,把消息带回女巫之森。
确认消息属实后,年长的女巫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应对。
这几个月来,女巫之森早已不是当初那座孤寂的森林了。
狩夜者们从大陆各地带回来的女巫越来越多,自然女巫、疗愈女巫、元素女巫。
还有几个从贵族地窖里救出来时奄奄一息、养了几个月才缓过来的稀有血脉。
她们带着满身的伤和满心的恨来到这里,然后发现这片森林跟她们想象中的避难所不一样。
这里有愿意替她们治伤的疗愈女巫,有愿意教她们战斗的狩夜者前辈,有通灵古树下那扇石门里积攒了几百年的传承。
新来的女巫们在适应了新生活之后,开始用自己的方式让这片森林热闹起来。
自然女巫们种下大量植物,激发了整个女巫之森的活力。
疗愈女巫们在古树南侧开出了一大片药圃,种上了从大陆各地收集来的草药种子。
元素女巫负责水源和防御,她们把林中的溪流改了道,让清水绕着树屋群落转了一圈,既方便取水,又是天然屏障。
几个擅长土系元素的女巫在森林外围布了一整圈陷坑,陷坑底下铺了削尖的木桩,表面上盖好草皮和落叶,看起来跟普通林地一模一样。
其余的女巫打磨体内巫力,研习巫术,时刻准备着反击。
女巫们听到贵族想要围困的消息,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一个年长的自然女巫把手里的藤条往筐沿上一别,抬眼看了看周围站着的年轻女巫们,嘴角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想靠围困把我们困死?她们是不是忘了,这片大陆上最早种粮食的不是人类,是自然女巫。最早的药师不是人类,是疗愈女巫。最早呼风唤雨引水灌溉的不是人类,是元素女巫。
女巫跟人类共同统治这片大陆几千年,这几千年里,女巫养活了多少人?现在我们养活自己,不是更容易?”
自然女巫们听了这话,相视而笑,转头去加倍催生那些可食用的藤蔓和果树。
疗愈女巫们沉默地赶制着伤药,同时翻找那些可以用于攻击的药剂配方。
元素女巫加固防线,在林间布下天罗地网。
贵族们的围困只是手段,真正的目标是西边。
所以她们必须在女巫之森被围之前,把该做的事都做了。
狩夜者大批被派了出去,古树根下的那扇石门几乎没有关过,石门上古老的纹路在频繁开合中发出幽微的荧光。
一批留在女巫之森外围巡逻预警,一批潜入奥瑞利安境内盯住贵族军队的动向,还有一批,负责去告知那些还不知道消息的女巫。
夜莺被分到了第三批。
年长的女巫认为,夜莺这样优秀的年轻女巫,又被那两位叫过许多次,最适合与她们接触。
夜莺在第二天傍晚出发。
她穿过荒地,涉过溪流,绕过奥瑞利安巡逻队的路线,抵达寂语花庭结界外的时候,已没有先前的狼狈。
深灰色麻袍干干净净,兜帽好好戴着,腰间匕首扣得整齐,脚上皮靴只沾了一圈薄泥。
寂语花庭里,云舒正蹲在北边的空地上筛选野草种子。
她把饱满的籽粒一颗颗拣进粗瓷碗里,指尖沾满了细碎的草屑。
小绿跑过来给她送了消息,说的是秘境之外女巫的事。
云舒把手里的碗往地上一搁,起身就往石台跑。
等云舒跑到石台下的时候,阿姊已经站在石台上了。
云舒爬上石台,阿姊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把她拉到石台边缘,和自己并肩站着。
云舒顺着阿姊的目光往下看,远远地认出了那道熟悉的巫力波动。
“是夜莺,她这次没有受伤。”
瑟拉微微点了一下头。
夜莺的声音从结界外面传了过来,清亮而平稳。
她把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从奥瑞利安的密谋,到两个王国的备战,到女巫之森的部署。
她又补充说,一旦奥瑞利安占了上风,或者找到了对付言灵女巫的办法,这两个王国就会一起出手,三方合围。
女巫之森已经做好了应对围困的准备,狩夜者大批派出,各条路线都留了人手,但贵族的首要目标不是女巫之森,而是寂语花庭。
女巫之森那边做了能做的一切准备,只求寂语花庭的两位主人千万不要中了贵族的计。
夜莺把所有话都说完了,往后退了半步,站定,安静地等着。
石台上,云舒和瑟拉并肩站着。
云舒转过头看阿姊。
瑟拉还在看着结界外面的夜莺,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收紧了。
“阿姊。”
瑟拉偏过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等她说下去。
“我们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