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离寂语花庭很远的地方,有人不觉得好。
奥瑞利安王城的贵族议会已经很久没有正式开过会了,没有人愿意来。
上一次开会是三个月前,讨论要不要继续往西边派兵试探。
红衣贵族拍了桌子,说必须加大兵力,不能让一个女巫骑在贵族头上。
短须勋爵冷笑了一声,说上次派出去的人连骨头都没收回来,你还要派,你家的私兵够你败几次?
吵了一下午,什么都没定下来。
散会的时候那个枯瘦老者拄着手杖从座位上站起来,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丢下一句话。
“她会出来的。没有哪个女巫能在笼子里关一辈子。”
然后三个月过去了。
那位言灵女巫没有出来。
自然女巫也没有。
倒是外面那些狩夜者女巫越来越活跃,像一群藏在草丛里的毒蜂,蜇一下就飞,怎么都打不死。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送进王城。
索拉亚王国北部哨站被渗透,三名被囚女巫失踪,哨站指挥官在报告里说明没有看清袭击者的脸。
南境矿场起火,虏隶跑了十几个,监工的饮水桶里被下了药。
矿场主是奥瑞利安老牌贵族,气得砸了书房里所有的瓷器,瓷片扫出去堆了半个院子。
最让他们坐不住的,是东边那处庄园的事。
庄园地窖里关着两名疗愈女巫,被铁链锁了整整两年,像奶牛一样被榨取药剂。
狩夜者把人救走了,还在围墙上用血写了两个字:血债血偿。
庄园主是个头发花白的子爵,看到那两个字的时候吓得尿了裤子,连夜带着家眷搬去了王城,说什么也不肯再回领地。
这些消息一条一条传来,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这次密室里来的人比上次多。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暗绿色的天鹅绒窗帘像裹尸布一样把所有光线挡在外面,只有桌面上几盏烛台的火苗在闷热的空气里瑟瑟发抖。
空气浑浊得几乎凝住,混着陈年木蜡和铁锈般的气息。
不少人戴着面具,身穿黑色长袍,将身形遮得严严实实。
红衣贵族慊弃地扫了一圈这些畏首畏尾的家伙,还是先前那副张扬的装扮,最先开口。
“三个月。三个月前我说要加大兵力,你们说我在给女巫送肥料。现在呢?北边的哨站被渗透了,南边的矿场被烧了,东边的庄园被劫了。下一步是什么?王城?”
枯瘦老者同样没有伪装,把手杖横在膝上,慢慢转着拇指上的扳指,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那位言灵女巫不会出来的。她要出来早就出来了。我们的问题不在西边,在外头那些到处乱窜的虫子。”
“虫子?”
红衣贵族转过头看他,烛火在他眼窝里凿出两团深黑的阴影。
“虫子能在一夜之间渗透三个地方?虫子能从地窖里带走两个疗愈女巫?这些狩夜者背后要是没有言灵女巫撑着,她们敢这么嚣张?”
“她们背后当然有人,那个人暂时不会出来。她立下的法则只护她自己那片地,不护外面。那些虫子是靠我们自己的疏忽才活到今天的。”
“那就连她和虫子一起。”
说话的人藏在长袍里,看不清高矮胖瘦,声音是尖细的女声,像指甲划过琉璃。
“上次你们说不能打,因为言灵女巫太强。那就不直接打她。打不了大的,先把小的清干净。
那些狩夜者有几个?几十个?上百个?她们能一夜之间渗透三个地方,我们就一夜之间扫掉十个她们的据点。
她们藏在草丛里,我们就把草丛烧了。她们钻回女巫之森,我们就把森林围了。”
“围女巫之森?你知道女巫之森有多大?有多少女巫守在里面?”
尖细的女声陡然拔高,刺得人耳膜发紧。
“不用打进去,围住就够了。围住北面,封住南面,把进出女巫之森的所有路线全部掐死。那些狩夜者出不来,外面那些逃窜的女巫进不去。
等她们被困在林子里饿上几个月,再派使者进去谈条件,投降的可以活,不投降的就地格杀。
到那时候,我倒要看看那位言灵女巫会不会出手。她不出手,狩夜者就是死路一条。她出手,我们就知道了她的底线在哪儿。”
“你这话听着很漂亮。但你有没有想过,言灵女巫跟狩夜者之间的关系,根本不是你说的那么回事。她们之间的关系很奇怪。”
密室里炸开了锅,积压已久的野心被这句话轰然点燃。
擒贼先擒王,狩夜者不过是些跳梁小丑,那位言灵女巫才是心腹大患。
她不死,哪怕狩夜者全灭了,过几年又会有新的狩夜者冒出来。
她们不过是虫子,但虫子总往西边跑,总被治好,总卷土重来。
西边才是根。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不惜一切手段。
源铁不够就加开矿脉,兵力不够就抽调东部驻军,猎巫骑士团不够就向索拉亚和凡尔登借兵。
哪怕把整片西境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个心头大患连根拔起,连她身边那个自然女巫,一只虫子都不要放过。
“该死!都该死!”
“杀!杀!!”
“诸位,那么说定了,都去清点兵力,我们三日后再见。”
“三日后再见!”
阴暗里的贵族们,依次通过不同的暗道离开,而那个挑动一切的贵族,却悄悄在黑暗中隐去身形。
从这日后,奥瑞利安王国硝烟四起,奴隶们被监工鞭子催着彻夜不眠,源铁一车一车送往王都。
奥瑞利安王国的动静,没有瞒过任何人。
王城密室里那些贵族议定之后不过三天,消息就像水渗进沙土一样,从王都的暗渠里淌出去。
索拉亚王国最先反应过来。
他们的边境伯爵连夜给王都递了急报,用的是最快的那批军马,一路上跑死了两匹。
急报送到国王手里的时候,蜡封还是完好的,但国王拆开只看了几行,就把羊皮纸拍在了桌案上。
“奥瑞利安疯了。”
他当天就召了军事大臣进宫,两个人对着地图从傍晚谈到深夜。
第二天一早,索拉亚北部边境线上的驻军接到了命令,布防加密三倍。
弩炮从武库深处拖出来,擦掉积了半年的灰,架上了边境哨站的城墙。
源铁武器按人头配发,每个哨站多配了两队猎巫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