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日子，是她拼了一年才拼出来的日子，谁也别想打破。
这样的做法当然有代价。
那些被她扔走的人里，或许有能帮助她们离开垃圾星的人物，或许藏着通往外面世界的门票。
姜楹心里清楚这一点，可她瞧着大壮、大美和大丽，一日比一日顺眼。
姜楹有一种直觉，她脚下这颗被联盟简单命名为0919-08x的星球，是曾经的地球。
这才能解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末世时她纵身投入滔滔洪水，本该死在那一年的泥浆里，可她没有。
她在一千年后的垃圾星上醒来，躺在一颗被遗忘的星球表面。
这是她曾经的地球母亲，如今满目疮痍。
姜楹在意识到这件事的那个黄昏，独自站在垃圾山的半山腰上站了很久。
她的手指贴在一片被意外裸露的岩层上，三阶净化异能从指尖渗出来，一丝一丝地探进岩石的缝隙里。
在层层叠叠的污染和废料之下，在几千年的垃圾堆积之下，这颗星球的深处，还有心跳。
姜楹愿意留在这个星球，一半是因为云老大在这里，另一半是因为这片土地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是她的家。
这两半拼在一起，就是她全部的余生。
这份命运，相比那些意外闯入的陌生人等，更让姜楹甘之如饴。
云舒歪在椅子上，智脑搁在膝盖上，屏幕上的游戏正进行到紧要关头。
“问我做什么，只要我的生活质量不下降，那些捡垃圾的收入，你爱干嘛就干嘛。”
姜楹张张嘴，她还没开口说是什么事呢。
“但是，云老大——”
“别但是了。”
云舒把智脑往桌上一搁，终于抬起眼看她。
“你想解释什么？不用解释。不管你是想买什么、换什么，你自己做主就行。
反正那垃圾是你带着大家捡的，又不是我捡的。你拿自己挣的钱买东西，还要我批条子不成？”
姜楹以为需要列出一二三条理由来说服云老大，需要把‘地球’和‘星球特殊’这些事从头解释一遍，需要证明这笔投入值得。
云老大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让姜楹胸口发闷。
她决心，东西要换，老大的日子，也一定不能差半分。
姜楹想换的大家伙很贵很贵，是一种整个垃圾星系也只有少数几个星球上才有的东西。
哪怕她拉着大壮、大美和大丽日夜劳作，也用了整整两年才存够了足够的垃圾。
那是一个人造苍穹。
和折叠屋用的是同源科技，诞生于联盟大开拓时代，最初是为了给开拓者提供一个安全的人造天空。
后来大开拓时代结束了，人造苍穹的生产线也停了，存世的成品坏一个少一个。
再后来，人造苍穹在贵族中重新流行，姜楹才能使使劲去换它。
姜楹从一个路过的商人那里打听到这个消息，花了三个月才搭上能弄到货的线，又花了两个月才让人家相信她真的付得起价钱。
人造苍穹运到那天，拆开来只占了一个标准回收袋的容量。
外壳是一个巴掌大的银灰色金属球，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一层几乎透明的膜从球体里涌出来，以它为圆心缓缓往外扩散，越过三间折叠屋，一直扩展到把整片领地连同一小截垃圾山的坡脚全部笼罩进去，才停止扩张。
然后，人造苍穹亮了。
灰黄色的天光被一层一层地过滤、分解、重组，等它穿过人造苍穹的内膜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带着暖意的金光。
云舒看了一年又一年，让她每次抬头都觉得眼睛不舒服的灰黄色，像一块被扯掉的旧幕布一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澄澈的蓝。
大壮仰着脖子看了半天，忘了手里的铁锹是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
蓝色的天幕上有几朵云。
边缘被模拟阳光镀了一层淡金色，慢悠悠地从领地东边飘到西边，再从西边飘回东边，循环往复。
和远古地球的云比起来变化太少，轨迹太规整，但已经很白、很软、很像云了。
模拟阳光是从天幕正中央那颗发光核心洒下来的，温度和亮度都调得恰到好处，落在皮肤上是暖的。
模拟风从脚下贴着地面拂过去，带动彩椒叶片轻轻摇摆。
姜楹还专门调出了模拟降雨。
每隔一段时日，云层自动加厚，淡金色的云片逐渐聚拢成浅灰的雨云，细密的雨丝从半空中落下。
雨点砸在折叠屋的屋顶上噼啪响，砸在彩椒叶片上弹起来又落下，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那是垃圾星上从未存在过的味道。
人造苍穹笼罩的是一个独立的世界。
地下五米，地上百米，一个蛋壳似的透明罩子把这片天地和外面的垃圾星彻底隔开。
往后的一整年时间。
姜楹换来了无数的土壤并且净化，彩椒们终于从田垄里挺直了腰杆。
扎进真正的土里，晒着真正的光，喝着真正的雨水。
它们的茎秆粗了一圈，叶片从浅绿变成了浓绿，果实从拳头大长到两个拳头大，挂在枝头上沉甸甸的。
云舒得到了彩椒在垃圾星结的第一颗种子。
至于授粉，这个无需担心，有小绿在呢。
她最漂亮的孩子们，还会帮姐姐装点这个世界。
有了土壤，姜楹又花大价钱换了真正能种出来的种子。
没有具体的名字，只大概知道是绿叶菜。
云舒在田垄最边缘划了一小块试验田，把种子撒进去，浇了水，蹲在旁边看了三天。
第四天，土面裂了一道细缝，一株嫩绿的芽顶着碎土拱出来。
远处，大壮和大美在田间小路上不知为什么拌起了嘴，大壮举着水桶作势要泼，大美抄起铲子要还击。
大丽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从背后拎起一个水瓢悄悄递给了大美。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地铺在肩膀和头顶。
如果不是远处那层透明的穹顶薄膜偶尔泛起一道细微的银光，几乎就要以为这里从来都是一片正常的土地。
一个有阳光、有云、有雨、有泥土芬芳的地方，和几千年前的人类先祖们耕作过的那片土地没有什么两样。
如果不去外面，根本看不出这是一个垃圾星球。
倒更像是联盟中某些贵族花大价钱打造的复古度假庄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