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楹想要一间折叠屋。
云舒那间过了二十三手的折叠屋在垃圾星上已是绝无仅有的奢侈品，崭新货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姜楹仔细算了手边每一份垃圾的价值，让大壮、大美、大丽跑不知多少趟，自己磨破了嘴皮子。
最后，拿到手的是一间过了一百一十七手的折叠屋。
价格贵得离谱，几乎把姜楹刚才换回来的营养液又搭了大半进去。
最终，还是成功了。
大壮扛着那间不太能折叠的折叠屋回来的时候，云舒难得从椅子上站起来，帮忙收拾出一块空地。
那个足有一立方的方块，展开时金属板发出吃力的轰鸣，速度比云舒那间慢了不止一倍。
金属板翻开的时候嘎吱嘎吱响，有两块板子卡住了，大壮上去踹了一脚才弹开。
墙壁升起来之后能看见好几处明显的凹痕和修补痕迹，屋顶有一角微微塌陷，门框是歪的，关上门之后还有一道手指宽的缝。
比云舒那间大一些，但密封性、隔音和温控全都差了一截。
唯一的优点是房间足有十二个，即便每个都只有六平。
云舒抱着胳膊绕着这间一百一十七手的折叠屋走了一圈，最后有了决定。
“这个屋子，用来养植物吧。十二个房间，改几间当育苗室，剩下的种彩椒。”
姜楹刚要点头，大壮噌地蹿了过来。
“老大！这屋子好！虽然比咱这差点儿，但比外边那些窝棚可是享福了！”
他说得太急，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云舒脸上。
大美和大丽也过来了，两个人站在大壮身后，一左一右，疯狂地点头。
云舒挑了挑眉。
“你们想住？”
三个人同时点头。
大美说屋顶漏了能补。
大丽说门缝大了能堵。
大壮说十二间房一人一间，剩下的还能把值钱的垃圾放进去看着，以后垃圾越攒越多，总得有个地方存好货。
还有剩下的房间，再养辣椒也行。
云舒看看三张憋着一肚子话的脸，又看看旁边沉默着没表态的姜楹。
最终姜楹也轻轻地点了点头，四票赞成，云舒弃权。
云舒其实无所谓，小弟小妹们想住就住，不住她拿来种彩椒也行。
于是折叠屋二号就这么定了。
十二个房间沿着狭长的走道一字排开，前后各一个厕所。
每个房间都是标准的六平米，不大，但有一张一体式折叠床和一个小小的储物格。
墙壁薄得能听见隔壁翻身，换气系统老得嗡嗡响，热水时有时无，有三间房的灯管还坏了两个。
大壮、大美和大丽看完房间之后，三个人站在走道里，互相看了看。
大壮最先蹲下了，脸上是云舒无法解读的古怪表情。
“姐，咱们有房间了。”
大美已经在房间里躺平了，两条腿从床沿上垂下来，晃了又晃。
她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坏了一个的灯管，忽然说了一句跟房间完全没关系的话。
“以前在废铁堆里睡觉的时候，头顶上全是垃圾，翻个身都能掉下几块铁片来。
有一次一块铁片砸在我额头上，我以为是下雨了，摸了一把全是血。”
三个人各自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隔着一层薄薄的隔板，安静了很久，并且决定明天就搬出去。
其实没什么好搬的，三个人总共就那么点东西。
几件旧防护服，一双备用的鞋，还有大壮那个被他擦得锃亮的旧箱子。
云舒站在折叠屋门口，端着水杯，看他们三个抱着行李。
姜楹站在她旁边，已经在安排‘轮值’制度。
新折叠屋离这边不过几步路，吃饭喝水还是要到老屋来，每人每天的配额当天领当天用。
毕竟新折叠屋水循环系统不算好，又没有厨房，只能住人。
大壮走到一半忽然折回来，蹬蹬蹬跑到云舒面前，挠了挠后脑勺，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老大，那个……我们晚上还能来看彩椒吗？”
“当然。”
当天晚上，姜楹房里的灯又亮了一整夜。
净三袋土分批净化，污染一层一层被剥离。
等窗外天色泛亮黄时，姜楹把最后一袋净化完的土扎好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厨房里那几只早就攒好的旧木箱被她挨个搬进房间，垫上打孔的旧布料，填进净化过的土，浇透第一遍水。
五只木箱，五盆新土，整整齐齐地列在墙角，等着新的种子住进来。
云舒睡醒推开房门时，看见的就是这五只木箱。
姜楹站在旁边，黑眼圈比昨晚又深了一层。
云舒刚要说话，就看见姜楹身子晃了晃，双腿失去了力气，整个人无声地往下滑。
“诶！诶！！！”
云舒赶紧把人扶住。
姜楹的身体轻得惊人，隔着防护服都能摸到突出的肩胛骨，呼吸又浅又急，嘴唇干裂起皮。
好在人虽然昏迷，还有吞咽的本能。
云舒喂了蜂蜜水，一支营养液，再喂一把蜂卵，把她安置到床上。
云舒对着门外探头的大壮三人吩咐。
“今天姜楹休息，你们也别去捡垃圾了，都休息一天。”
姜姐终于撑不住了，三人向云老大确认姜姐没事，都答应休息。
抱着云老大给的蜂卵，难得休息一日，还是去守着彩椒。
昏睡中的姜楹蜷缩着，睫毛不停地颤动，
嘴里偶尔逸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手攥着被单一角，指节发白。
云舒不知主角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过往，坐在床边，用湿布擦去她额头的冷汗。
守了好一阵，直到姜楹的呼吸渐渐平稳才出了房间。
转头就看见大壮、大美、大丽盯着彩椒目不转睛，嘴里了还在讨论有株彩椒是不是生病了。
这些彩椒，从种子萌发到现在，已过去了将近五个月。
五个月，若是在一颗有真正阳光的星球上，彩椒苗早就该蹿到半人高，枝杈横生，花开满枝，甚至已经挂上了第一批青涩的小果。
云舒在之前的世界里亲手种过无数次彩椒，从播种到采收，短的三个月，长的五个月，从来没有超过半年还不见花的。
可这是在垃圾星。
七株彩椒苗一日比一日健康，生长速度却慢得几乎是一寸一寸地爬。
太慢了。
大壮、大美、大丽没听清老大在嘀咕什么，他们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了其中一株彩椒的顶端。
在一片新展开的嫩叶下方，叶腋处，冒出了一个米粒大小的凸起。
嘴里商量着，这的是不是辣椒生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