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的彩椒种子是经过数个世界考验的,比那颗连名字都叫不出的种子更有盼头。
从土面隆起第一道裂口算起,不过三四日光景,水箱里便冒出了嫩黄的芽尖。
种壳被胚根顶开一条细缝,嫩白的根须率先钻出,随后蜷缩的子叶挣脱束缚,一点一点展开。
紧接着是那排悬在吊架上的水容器,一粒粒安放在水培篮凹槽中的种子在同一天里次第破壳。
种皮裂开细纹,胚根探进水中,蜷缩的子叶缓缓顶出,颤巍巍地铺平。
十四株小苗齐齐整整地排成一行,六个透明的器壁将它们的根系也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白嫩的根须在水中舒展着,一天比一天长,一天比一天密。
云舒看着这一幕,还点点头,不错,不愧是水生植物,在水里长的就是好。
这也让没见过世面的大壮、大美和大丽,现在除了干活,就是守着小苗。
如果不是云舒叫着,他们还要从自己嘴里省下水浇灌植物。
健康的种子遇上了有营养的土壤和水,便有了使不完的劲头。
彩椒苗们几乎是一日一个模样。
今天子叶刚刚展开,明天就冒出了第一片真叶。
今天的茎秆还嫩得透光,明天就粗了一圈。
云舒和小弟小妹们每天早晨醒来的第一件事,不再是去厨房喝水,而是蹲在那一排水容器前面,一株一株地看过去。
大壮、大美和大丽每天早上收地铺的速度也比从前快了一倍,三个人挤在一块,脑袋叠着脑袋张望,却又谁都不敢靠太近。
老大说过,这屋里温度湿度都有讲究。
于是三个人就这么远远地看着,交流今天的叶子比昨天大了多少,然后心满意足地去洗漱吃东西。
要说洗漱,这也是跟了云老大才有的破毛病,又浪费时间又浪费水的。
每天看上一眼,三人就做什么都有劲了。
姜楹反而是最安静的那个,她唯独每天早晚各看一次。
种彩椒云舒是专业的,这件事,她没交给姜楹。
每日浇水施肥松土,都是自己来干。
这些彩椒多少代祖宗都是在她手里长大的,云舒认为自己最懂这些。
营养液配比、光照时长、手指探进水里感受的温度,闭着眼也不会出错。
彩椒苗长到五六片真叶的时候,云舒站在客厅,双手抱在胸前,目光从左到右扫过那一排绿油油的小苗。
十四株,一个容器里挤了两株,挨挨挤挤的,叶子叠着叶子,水培的根须在水下缠成一团。
云舒眯起眼睛,大壮、大美、大丽同时心跳加速,就见老大撸起了袖子。
“太多了,得间苗。”
“老大!”
三人一听这话,同时弹了起来,三个人六只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全是惊骇。
云舒没有理会他们,手起手落,一株接一株。
大壮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喉咙里滚出一串含含糊糊的声响。
大美揪着大丽的袖子,大丽攥着大美的衣角,两个人半眯着眼睛,眉毛拧成了四道波浪线。
每拔起一株,根系离开水面发出细微的扯断声,她们便齐齐一抖,脸上的肉都跟着抽紧。
云舒面不改色,拔完最后一株,手里攥着七株彩椒苗,有六株根须还在滴滴答答地淌水。
等转过身来,看见四张皱成一团的脸,连姜楹都移开了视线。
“好了好了,别心疼了。”
云舒把七株苗分出四株来,朝他们递过去。
“拿去尝尝味。”
大壮的目光在云老大的脸和那株彩椒苗之间来回弹了两趟,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叶尖。
“老大,这能吃?”
云舒瞥了她一眼,没搭理。
她从自己手里那三株里扯下一片叶子,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嫩的,脆的,咬下去的时候叶脉在齿间轻轻崩断。
辣椒一家满门忠烈,嫩芽嫩叶也是能吃的。
之前的任务,不缺口吃的,云舒只会偶尔尝一尝。
现在嘛,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即便辣椒树在垃圾星上长得稍微有些歪瓜裂枣,茎秆不够挺直,叶缘微微卷曲,也改变不了它的本质。
看老大都吃了,大壮不再纠结。
他把整株苗塞进嘴里,做足了架势,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用力嚼了两下。
一种从未尝过的味道在他口腔里炸开,微微的辛辣混着植物独有的清气,直冲脑门。
那么坚强的大壮,之前手底下也是二三十号人,眼眶又红了。
叶子被嚼了又嚼,直到嚼成一团再也嚼不动的纤维,才恋恋不舍地咽下去。
大美和大丽先留着一株,一人半株分着吃。
大美先啃了一片叶子,嚼着嚼着忽然嗷了一嗓子,把蹲在旁边的大壮吓得一哆嗦。
大丽白了她姐一眼,把另一半塞进嘴里,嚼着嚼着自己也嗷了一声。
于是两个人你嗷一声我嗷一声,一边吃一边嗷嗷叫,一边嗷嗷叫一边又往嘴里塞下一片叶子。
也不知道是好吃还是舍不得,也不知道是在兴奋还是在心疼。
从那天起,姜楹和大壮、大美、大丽集体得了一种新的毛病。
每天从外面回来,就一定要看彩椒苗,要先数一遍。
少一株都不行。
云舒每次见到这一幕,嘴角都要抽搐,她是什么狠心的人嘛!
把她想成这样。
而且,之前那几株拔下来的彩椒苗,他们可是连叶带茎加上根都吃了。
这么防着她,该是她防着这几人。
云舒心里觉得好笑,她才是这些彩椒的娘家人,从种子催芽到第一片真叶,哪一步不是她盯过来的?
这几个人倒好,把她当成会偷偷祸害苗的贼防着。
不过话又说回来,也不是没有好处。
自从屋里多了这七株绿植,大壮、大美、大丽每天干活的动力嗷嗷高,天不亮就往外冲,收垃圾的劲头猛得恨不得把垃圾山直接铲平一层。
晚上回来围着苗转,比灌了营养剂还精神。
大壮、大美、大丽这三个门外汉,要是哪株苗叶子上多了个斑点,三个人能围着那株苗研究半天。
皱着眉头把水温、光照、通风挨个分析一遍,最后得!出结论“可能它今天心情不太好”,然后轮流对着那株苗说好话。
大壮甚至把自己那份营养膏省了半管兑在水里,说要给它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