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
云舒从深眠模式中自然转醒，床垫依照她的睡姿缓缓释放最后一轮助眠按摩，贴合着她脊柱的曲线停驻。
她躺在小二层卧室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被窝里蓄着的暖意迟迟没有散。
距离姜楹苏醒已经一年了。
这一年，她的日子好得有些过分。
楼下传来大壮粗声粗气的喊声。
“姜姐，今天早上吃什么呀？”
紧接着是大美和大丽一前一后推门的动静。
门轴轻快地吱嘎一声，两个人的脚步声叠在一起，踩得金属楼梯微微发颤。
厨房里锅铲碰撞出清脆的响动，一股带着焦香的甜辣味顺着楼梯飘上来，钻进云舒的鼻子里。
彩椒炒蛋白块。
姜楹的拿手菜之一。
说是拿手菜，其实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么几样。
彩椒炒蛋白块，蛋白块在锅里煎得两面焦黄，边缘起了一层薄脆的壳，咬开来是滚烫的嫩。
彩椒炖营养糊，浓稠金黄的糊裹着彩椒丁，每一勺都能舀到甜脆。
彩椒拌蜂卵，卵粒在齿间爆出清甜的浆，和彩椒的爽脆搅在一起。
偶尔运气好，能换到一些可食用的根茎，便细细切碎了，和彩椒同煮成一锅清亮的汤。
这些，是真正的人类食物，是需要趁热吃的那种。
云舒从床上坐起来，光脚踩上恒温地板，暖意从脚心蔓延到小腿。
她走到窗前拉开遮光帘，一整面落地窗外的光涌进来。
窗外是她的领地。
三座垃圾山的轮廓在灰黄的天空下沉默地矗立着，但山脚下的空地早已不是当初那副模样。
三间折叠屋呈品字形排开。
最左边那间，是云舒带来的那栋过了二十三手的老屋，如今给了大壮、大美和大丽住。
姜楹把原本的客厅隔成两间小卧室和一个窄窄的过道式小客厅，三个人各得了一个独立房间。
这间老屋给他们住正合适，关上门就是各自的小地盘。
哪怕三个人都经历了二次发育，长成了两米开外的个头，在屋内也能自如地转开身，抬手取物不会蹭到墙壁。
最右边那间过了一百一十七手的折叠屋，十二个房间全部改成了种植室。
推开门走进去，湿润清冽的空气夹着植物蒸腾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廊两侧每一扇门后都是一片葱茏的绿，全是水培架和土培箱。
每天光这一间屋子结的果，就有好几十个。
正中间那间，是一栋只过了六手的小二层。
云舒不知道姜楹是怎么弄到手的。
六手，在垃圾星上几乎可以算是新货。
一楼整个打通做了彩椒花园，水培系统占满两面墙，营养液在透明的管道里汩汩循环。
土培箱沿着窗台排了一整排，采光板把昏黄的天光过滤成植株可用的能量。
还有一间巨大的冷藏室，里面囤满了吃的。
各种口味的营养液按类别码放，标签朝外。
自制的高能量营养膏装在大罐子里，一排一排摞得整整齐齐。
彩椒按成熟度和颜色分了批次，贮存在不同的保鲜格里，从浓绿到深红依次过渡。
保鲜抽屉下面还有几块真正新鲜的蛋白块，表面带着细微的纹理，旁边搁着一捆不知什么植物的可食用根茎。
冷冻层里躺着联盟标准的基础食物罐头，红烧肉、菌菇炖菜、蜜汁豆泥，种类不算少，甚至还有几袋速冻的合成肉排。
只要付得出代价，运到垃圾星的罐头一样可以很丰富。
二楼两间卧室，云舒一间，姜楹一间。
很大，每一间都比云舒原来那栋二十三手折叠屋大。
干净，安静，关上门就是只属于她们各自的空间。
云舒的那间，床垫被姜楹反复调过，深眠模式和助眠按摩都设定在她最受用的档位，枕头的高度、被子的重量，无一不熨帖。
云舒在自己的房间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姜楹正把一盘彩椒炒蛋白块端到桌上。
她穿着那身用旧防护服改成的围裙，袖子撸到手肘，露出手腕上那道被电弧灼过留下的极细的白痕。
一年了，那道痕迹没有褪，她也没有遮，这是她觉醒雷系异能的勋章。
“老大，早饭好了。”
“嗯。”
云舒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
大壮、大美和大丽已经围坐在桌边了，三个人坐的都是特制的加厚金属凳。
大壮去年坐塌了两把椅子之后，姜楹就用废金属管焊了三张加固凳。
凳腿有云舒小臂粗，凳面是废铁皮包着旧布垫，丑得惊心动魄。
但它们足够结实，稳稳地扛住了三个两米多高的人形铁塔。
大壮如今两米二，肩宽抵得上云舒半个臂展。
大美和大丽年纪小，发育的时间更长，双双接近两米三。
三个人往桌边一坐，那原本看着挺宽敞的厨房兼餐厅立刻显得逼仄起来。
云舒坐在她们中间，显得格外娇小。
要知道云舒可是吃着强身健体灵泉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了不止一截。
可在这三个人形铁塔面前，还是被衬得像个瓷娃娃。
大壮、大美和大丽的变化，更像是异能的另一个走向。
他们像是强化异能的常态化表现，没有异能核心，没有等阶，不会像姜楹那样消耗异能之后力竭虚脱。
吃得多就长得多，长得多力气就大，力气大翻的垃圾就多。
这个良性循环在她们身上运转了一年，产出了三个能吃能干的人形铲土机。
三个人加起来能干六七十个人的活，山脚堆满了压缩方砖，每隔几天，姜楹就要开车往外运。
那个小小的垃圾压缩装置早就淘汰了，现在用的这台，一次能压缩一个立方大小的垃圾块。
当然，吃的也多，自制的营养膏一天要灌一罐，吃完还得拿一剂营养液漱漱口。
云舒作为老大，这盘彩椒炒蛋白块她是单独有一份的。
又因为大壮、大美和大丽胃口大，另一盘单独给了他们，姜楹每次都是跟着云老大吃她那份。
云舒的盘子里，蛋白块总是煎得最漂亮的那几块，边缘带着金黄的焦壳。
除了彩椒炒蛋白块，一人还有一个联盟的基础食物罐头，一盘生切彩椒。
大壮、大美和大丽还有单独一桶营养膏，没吃完的会带回屋里，等白天饿了再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