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和姜楹站在白圈外面，目送云老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大壮挠了挠后脑勺，转头看向远处的飞船。
那艘船正在缓缓降落，引擎的轰鸣声像一头老迈巨兽的喘息。
腹部的舱门已经裂开一道缝，灰黄的烟尘从缝隙里涌出来，混着机油和铁锈的气味飘散开来。
“姜姐，你上来。”
大壮蹲下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姜楹没有推辞，踩着他的胳膊往上一跨，稳稳当当地坐在他那堵墙似的肩头上。
大壮一只手按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膝盖，直起身来。
大壮迈开步子朝飞船落点走去，越走越快，几乎是小跑。
姜楹坐在他肩上，视野开阔得不像话，能看见四面八方涌向飞船的人潮。
大大小小的身影从每一条沟壑、每一座废料堆后面冒出来，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像铁屑被磁石吸过去一样。
姜楹也是初次见这阵仗，她低头看了大壮一眼。
这人平时傻乎乎的，一到这种时候倒像换了个人。
这一次来的飞船不是上次那种小型运输船，而是一艘退役的中型货运舰。
锈迹斑斑的船体上布满了陨石撞击的凹痕，腹部那个倾倒舱口大得能吞下好几座小山。
等飞船智脑扫描完垃圾星的布局后，舱门轰然打开，垃圾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金属残骸、废弃零件、扭曲的管道、不知名的碎片，裹挟着灰尘和碎屑从舱口涌出来，轰隆隆的巨响震得地面都在抖。
灰色的烟尘冲天而起，遮住了半边天空。
云舒的三座垃圾山都被硬生生拉高了几十米，新鲜垃圾盖在陈年废料上面，只有白圈里面的那片区域干干净净。
倾倒完毕后，飞船在不远处降落，侧面那个交易舱口缓缓打开。
大壮把姜楹放下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挤进人群。
大壮在前面开路，他那座铁塔似的身板往人堆里一扎，周围的人自动往两边让。
姜楹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个回收袋，里面装着这几个月攒下来的最值钱的零件。
那些不太值钱的，早被姜楹盘算着换给了周边的小首领。
她只赚个分拣的辛苦钱，那些首领们，也赚个搬运去飞船那儿的脚力钱。
交易的过程很快。
大壮拎起回收袋，哗啦一声把东西倒在交易台上。姜楹在旁边看着，大壮跟舱口的人讨价还价。
飞船上的交易员是个脸色蜡黄的中年男人，眼睛在那些零件上扫了一遍，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品相这么好的不多见。
交易员报了个价。
姜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换回的东西不少。
营养液换了一千支，其中有两百支是姜楹特意挑的带水果味的。
营养液虽说都是一个味儿，但水果味的多少带点甜，总比寡淡的原味强些。
这两百支水果味的，是专门给云老大的。
然后是布料。
能留到这颗星球的布料极少，大多是碎布头子，巴掌大的一块就算捡到宝了。
飞船上倒是有成匹的布料，但价格贵得吓人。
姜楹咬着牙扯了一匹软布，两匹硬布，又换了些针头线脑、剪刀之类的家什。
她准备自己做衣服。
大壮那身旧防护服袖子短了一截，云老大的衣服虽说还够穿，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套，总得有个换洗。
鞋子一口气换了十来双，三人的尺码都有，垃圾星上鞋子磨得快，不囤些备着不行。
剩下的零头，姜楹跟交易员说随便换点什么。
交易员随手从脚边捞了一包东西递过来。
沉甸甸的一个破布袋，里面叮叮当当的，听着像是些乱七八糟的小物件。
大壮接过那包东西掂了掂，也没打开看，往腋下一夹就算完事。
临走了，姜楹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过身来问了一句。
“折叠屋，你们这儿什么价？”
交易员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打量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折叠屋？那玩意儿在垃圾星上可是稀罕货。就算是过了几十手的，也得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
姜楹的瞳孔缩了一下。
云老大用一百联盟币换的二十三手折叠屋，在这儿的价格要翻上百倍。
她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算是谢过，转身拉着大壮走了。
交易员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寻思着下次来倒是可以准备两套折叠屋。
回去的路上，大壮扛着大包小包，姜楹抱着一匹软布跟在旁边。
那包零头换来的东西走一路响一路，大壮好奇得要命，边走边晃那包东西，听里面叮叮当当的声音，猜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两人走到白圈边上，远远就看见折叠屋的窗户拉得严严实实。
云老大不想被飞船的智脑注意到，这会儿大概还在屋里待着。
姜楹在门口喊了一声。
“云老大，我们回来了。”
门开了，云舒靠在门框上，扫了一眼大壮身上那堆东西，侧身让他们进来。
三人把东西哗啦啦摊在客厅地上。
那包零头换来的东西倒在角落里，果然是一堆东拼西凑的小物件。
几盒半旧的金属扣，一包杂色线绳，还有些不认识的零件碎片，加上几个歪歪扭扭还算完好的玻璃瓶子。
云舒蹲下来，在一千支营养液里挑挑拣拣，用她那份独特的感知力扫了一遍，从中拣出八十支品质最好的，连同那两百支水果味的，一并归拢到身边。
还有属于她的那两双明显更精致、也更合脚的鞋子，一起收进了自己的杂物箱。
她又看了一眼那匹软布，手指在布面上按了按，虽摸不出是什么材料，但质地柔软，颜色也素净，确实不错。
“这布不错。你有时间把衣服做出来。”
姜楹点头应了。
剩下的东西云舒一样没拿。
那些硬布、针线、鞋子、零碎物件，她看都没再看一眼，转身窝回了椅子上，重新拿起那本翻烂了的机械维修手册。
姜楹把营养液搬到厨房保鲜格里码好，布匹收进自己房间的柜子里，鞋子按尺码分好类摆在门口鞋架上。
那包零头换来的破烂，她和大壮蹲在客厅角落里一件一件地翻看。
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但在垃圾星上，但凡能用的东西就没有浪费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