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老大的这番动作,没有瞒过周边一群老大。
几个老大又凑到一块交换情报。
“这个云老大最近在忙什么?”
“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我的人远远看见过几回,连云老大自己都出屋了。”
“连云老大都出来了?”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得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不像值钱的东西。她们蹲在地上刨坑,刨出来的东西灰扑扑的,看着跟垃圾粉末没什么两样。大壮还拿布袋子装着,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方老大沉吟了一会儿,手指在矮桌上慢慢敲着。
“只要云老大换东西的频率没有下降,我们就不管,也管不着。”
在座的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接话。
管不着是真的。
打又打不过,试探又不敢试探,送礼还得托人转交。
人家在垃圾山上刨土也好,刨金子也罢,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营养膏照换,净水照拿,日子照过。
云老大爱找什么找什么,就算她要把整座垃圾山翻过来,只要交易不停,他们就当没看见。
几个老大达成共识,各自散了。
外头的揣测和观望,云舒一概不知,也一概不在乎。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灵海里那个整天咯咯笑的小蜂王,正把自己逼上了数学的绝路。
小绿掰着指头算了又算,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之前帮姐姐算水账的时候,只算了姐姐喝三升、姜楹和大壮一人一升、大美和大丽来了之后多加两升,再加上折叠屋每天两升的固定消耗。
灵泉每日产出十升,算下来还能余下几升养新人。可她把一件最要紧的事给漏了。
交易。
每七天,那些老大那边要来取二十升水。
这笔水可不是小数目,平摊到每天就是将近三升。
把这三升从余量里一减,灵泉的每日产出刚好卡在五个人加一间屋子的消耗线上,再多一滴都匀不出来。
“姐姐,小绿的数学还是不行。小绿忘记算姐姐要交易出去的水了。”
云舒正蹲在地上翻一块疑似土壤的沉积物,闻言在心里笑了一声。
“所以呢?”
“所以姐姐现在的四个小弟小妹是刚刚好的。再多一些,真的养不起了。”
云舒把手里那块土捏碎了,搓了搓指尖的碎末,语气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四个本来就够了。”
寻土的行动持续了两个月。
期间有一艘小飞船来过,只在三座垃圾山上薄薄地盖了一层。
姜楹也只从库存里挑了些中等价值的零件,换了几样实在东西。
给大美和大丽一人添了双新鞋,又换了几件耐磨的工装,余下的零头照例换了一包杂物。
临走的时候姜楹忽然转过身问了一句。
“你们这儿有没有土?”
交易员是个年轻的姑娘,脸上有一道从眉梢划到颧骨的浅疤。
她正把零件往货舱里码,抬起头看姜楹,那表情透着原来你也在找这个的意外。
“土?你也要土?”
姜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也字。
“还有谁要土?”
疤脸姑娘耸了耸肩,把最后一盒零件推进货舱,拍了拍手上的灰。
“别的垃圾星上,也有人好奇能不能种出植物来。不过都是瞎折腾,垃圾星上哪长得出东西。”
她说完关上舱门,引擎重新尖啸起来。
姜楹原来在别的垃圾星上,也有人在做同样的事。
她们不是唯一一群在废铁堆里找土的人。
这个念头让姜楹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云舒和大壮、大美、大丽听了,心里也酸酸地发胀。
木箱还没装满,这份消息,让大家的干劲烧得更旺了。
又过了一个多月。
自那株绿植在矮桌上垂下最后一截枯茎算起,已是三个月的光景。
那天傍晚,五个人收工回来,照例把当天找到的土汇集到一处。
一箱土,不多不少,正好装满。
姜楹把那只旧木箱抱进了自己房间。
二阶净化异能全开,一夜过去,木箱里那些颜色深浅不一的土粒没有一丝污染残留。
姜楹抱起木箱去了厨房,用水瓢舀起净水,一遍又一遍地浇透。
水渗进土里,深褐色的土面泛起细密的气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云老大,可以种东西了。”
大壮、大美和大丽原本还蹲在角落里收地铺,听见姜楹这句话,三个人同时弹起来,凑到矮桌前面。
“这是什么味道?”
三个人的脑袋又一次挤成三角形,围着那只木箱,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
那是一种她们从未闻过的味道。
原来这就是大地的味道吗。
三个人抬起头互相看了看,又同时低下头继续嗅,急促地抽动鼻翼,喉间滚出满足的叹息。
云舒把木箱抱回了自己房间。
她关上门,从杂物箱里取出两粒彩椒种子。
种子在她掌心里滚了滚,饱满圆润,与这间屋子里任何一件东西都截然不同。
云舒在木箱的土面上比划了半天,正要挖坑把种子埋进去。
忽然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那声脆响把灵海里打盹的小绿都吓了一跳。
“姐姐?”
“我傻了不成。这是彩椒,天生就该水培的。”
云舒在土里挖了一个浅浅的坑,把种子埋进去,预备着优胜劣汰,让种子慢慢适应这颗星球。
她推开门朝客厅喊了一声。
“姜楹、大壮、大美、大丽!”
四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从今天起,帮我找水容器。干净的,盛着水不会漏的。有多少找多少。”
大壮挠了挠后脑勺,刚要张嘴问水容器是什么东西,话到嘴边忽然自己反应过来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那动静比云舒拍脑门响亮十倍。
“装水的东西!姜姐,就是装水的东西对不对!”
姜楹没有回答这个谜底就在谜面的问题。
她隐约猜到了,老大要用水来种植物。
水这么珍贵的东西,用来种植物。
大壮没有怀疑,大美和大丽也没有怀疑。
水这么珍贵的东西,植物这么珍贵的东西,它们就该在一起。
老大说能种,那就一定能种。
前后不过七日。
埋下种子的第三天,木箱的土面隆起一道细微的裂口。
第五天清晨,一株嫩黄的芽尖顶着碎土,直直探出身子,两片子叶还没有完全展开,蜷缩着抱在一起。
与此同时,六只透明水容器被悬上了吊架。
云舒从杂物箱里又取出几粒种子,一粒粒安放进水培篮的凹槽中。
“行了,接下来就看它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