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叫营养膏,味道我尝了,实在消受不起。你自己瞧着办,要便留下。”
云舒手里还囤着不少营养液。
自打将姜楹的口粮换成水和蜂卵,她的营养液消耗便慢了不止一筹。
两支兑水,可以撑三天。
按这速度,剩余的库存再撑两三个月绰绰有余。
待到吃完,再想法子淘换便是,总之这黑黢黢的膏体,她绝不想再碰第二口。
姜楹蹲在那堆营养膏前,神情复杂。
她太熟悉这东西了。
刚苏醒那半年,她像条野狗般在垃圾山里刨食,曾从一具腐尸的衣袋里摸出过半支营养膏。
姜楹吃了整整一天,边吃边呕。
身体极度排斥污染物质,那膏体滑进胃袋,仿佛吞了一肚碎刀片,绞痛得她蜷在废铁堆里浑身发颤。
那时饿疯了,吐了再吞,吞了又吐,半支膏体折腾到天黑,真正吸收的养分不到一成,好歹胃里留了些东西。
可眼下不一样了。
她有云老大。
姜楹把那支营养膏放回地上,抬起头。
“老大,我的身体——”
“先别急着推。”
云舒截住她话头,心底转着别样的盘算。
“营养液你能喝,这营养膏我料想你也能对付。试试你的异能。”
云舒把管子往姜楹的方向推了推。
“要是能净化,那咱们就留下。”
净化营养膏。
姜楹从未想过这条路。
膏体本就是垃圾星的产物,原料污杂,她毫无把握。
但云老大说试试,那她便试。
“好。”
姜楹将那些罐管收拢,挪到自个儿那堆物件边上,权当废弃品,免得碍云老大的眼。
能不能净化,夜里回房再慢慢琢磨。
除了营养膏,七家的礼包里还塞着旁的东西。
最多的是食物和水。
所谓食物,无非是垃圾星上觅得的原料粗加工成的干粮。
硬如石块的饼子、晒得干瘪的不明根茎、还有几块疑似合成蛋白的碎料。
更多的仍是那营养膏。
至于水,灌在各式破旧容器中,浑浊泛黄,有几瓶上头还漂着油花。
“水不要。”
云舒看了一眼那些容器,连打开的兴致都没有。
姜楹点点头,把那几瓶水挪到一边,准备等会儿拿出去放回原处。
余下的便是资源类物件。
云舒拾起一件用废金属片与旧弹簧拼装的小器具,搁在掌心掂了掂。器型不大,入手沉实,结构却精妙。
几枚异形金属薄片磨得雪亮,刃口锋利,以弹簧和螺丝固定在同一个握柄上,可逐一掰开使用。
姜楹目光一扫便认了出来。
“这是多功能开解器。”
她点着那几片薄刃。
“这片薄刃是撬片,专启密封外壳,带齿的是划刀,切割金属缆线,这片弯弧的是剥线器,褪除导线外皮。有了它,能省下许多蛮力。”
云舒试着掰了掰,金属片在指间咔哒作响。
“行,这个留着。”
她又拎起另一件,比方才的工具大了些,同是手工造物,用料与做工却细致得多。
外壳由废金属和耐热塑料片拼合,接缝打磨得平滑无比,半点毛刺也无。
姜楹同样识得。
“手摇筛分器。把混合碎料倒进去,摇动手柄,里头的筛网便会自行振动,按粒径将金属屑分筛出来。”
她指向壳侧一个不起眼的小插口。
“这儿能外接光源,摸黑也能用。做这东西的人手艺极好,外壳打磨得这般仔细,定是老匠人。”
云舒拿起来摇了摇,手柄转动顺畅,里面传来细密的震动声。
“这个也留着。”
这两样在垃圾星上是真正实用的好货,绝非一次性消耗品,是能实打实提升效率的工具。
制作之人费了心思,也显了手艺,诚意十足。
云舒将这两件搁到姜楹手边,好马配好鞍,又去瞧剩下的日用杂物。
余下的便杂了。
几只拼接的杯碟碗盏,几件破旧但尚能蔽体的衣物,半瓶不知用途的黏液胶,还有几块布条编的垫子。
全是东拼西凑改造出的货色,勉强能用,却称不上好。
云舒挑拣出两件。
一只没有破损的金属水杯,一块尚算完整的恒温毯残片。
这两样至少不是拼接货,原本的形制还能辨认。
“这两件我收了,其他的。”
云舒指了指桌上的,又指指地上剩下的那堆。
“你等会儿送回去。就放在边界线上,谁来拿随他们。”
姜楹应了一声,把要退回去的东西归拢到一起。
云舒站起身,抻了个懒腰,望向窗外。
这地界又要热闹起来了,也好,她正缺一份交易。
“东西收好就回房吧。那些营养膏,晚上试试。”
姜楹蹲在地上,把云舒留下的东西一件一件归置好,把要退的挪到门边。
待姜楹收拾停当,预备回房,迈出两步,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云舒已歪回椅上,重新翻起那本旧书,两条腿恣意地翘在矮桌边缘,那懒散做派,半点不像个刚受了七家势力进贡的坐山头目。
姜楹收回视线,推开自己的房门,将那几罐营养膏轻轻搁在桌上。
下午还要搬垃圾呢,得先养精蓄锐。
垃圾星上的势力之间,关系很微妙。
平日里为了几堆新鲜垃圾能打得头破血流,隔着两座山头骂娘是家常便饭,偶尔还会闹出人命。
但真要遇上什么关乎所有人利益的大事,这些互相看不顺眼的老大们又能捏着鼻子凑到一块儿。
围着一盏蓄电池灯,在某个半塌的窝棚里交换情报。
今天就是这样一个日子。
送礼是约好了一起送的,礼送完了,人也该碰个头了。
窝棚里的气味不太好闻,十来个人挤在几张破垫子上,空气里浮着一股机油气和汗酸味混合的潮闷。
“都说说吧。”
最先开口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姓方,在座的人里数他年纪最大,占的地盘也最大。
方老大脸上有道从眉骨拉到下巴的旧疤,说话的时候疤痕跟着一动一动的,像条半死不活的虫。
“礼是送了,回话呢?”
“回话了。”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瘦高个接了话茬。
他的地盘离云舒那三座山最近,退回的物资就是他派小弟去边界线取回来的。
“退回来一堆东西。水全退了,一点没留。食物退了大半,就留了一个水杯,一块恒温毯残片。工具留了两件,多功能开解器和手摇筛分器。”
瘦高个顿了顿,表情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