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错觉。
自从坦白之后,姜楹觉得自己的力气一日大过一日。
或许是翻垃圾翻出了精瘦的肌肉,或许是加倍的口粮养出了实打实的劲头,又或许是云老大水系异能者的水真藏着什么玄妙。
她没有深究。
力气大了总是好事。
力气大了,搬垃圾就快了。
从前她从半山腰往下拖布袋,一趟勉强拎两个小号收纳袋,如今一趟能扛三个,还能小跑着冲下垃圾坡。
分拣更是飞快。
之前要蹲在地上磨蹭大半个上午,如今十指翻飞,残损的芯片、扭曲的合金片在她手下自动归位,速度几乎是先前的两倍。
效率翻倍后,每日搬下来的回收物在空地上堆的越来越多。
云舒中午出来巡视的时候,越来越满意,终于在一个月后挑了挑眉。
“今天这么多?”
姜楹正蹲在垃圾堆旁分拣,听见声音抬起脸,额上沁满汗珠,脸颊还蹭了一道灰印子,眼睛却亮得灼人。
“嗯,今天动作快了些。”
云舒绕着那座垃圾小山走了一圈,脚尖踢了踢几块已经分拣好的零件,又扫了眼旁边尚未过手的那些,分拣精度丝毫没因数量暴增而下降。
“行。继续保持。”
云舒圈占这三座废料山头,已整整三个月。
起初尚有零星的窥探者,如今连那些胆大的拾荒人也绝了迹。
边界锈蚀的合金柱上,系着的红布条被酸性季风吹了三个月,褪成苍白的粉,抽成褴褛的丝,却始终没人敢伸手扯下半寸。
安安静静地过了这么些日子,云舒几乎以为,自己或许真能在这颗废星上苟到地老天荒。
这日清晨,姜楹才踏出棚屋不久,小绿脆嫩的嗓音便顺着灵能链接涌入云舒识海。
“姐姐,外面有动静。”
云舒正歪在铺着恒温毯残片的床板上,翻着一本从垃圾山里刨出少了一半的泛黄旧书,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掀。
“什么动静?”
“来了好些人,带着东西,在边界外面停住了,没敢进来。都是让小弟把东西放在边界线边上就赶紧跑了。”
云舒把书合上,挑了挑眉。
带了礼,停在边界外,不敢越雷池半步,东西撂下就逃。
这做派,她咂摸出一点味儿来,拜码头。
垃圾星上的势力之间,还挺懂礼的,打不过就认怂,认怂就送礼。
只是这礼数恭敬得过了头。
转念一想,云舒便了然。
当初她让小绿给摸进地盘的探子下了点神经麻醉,那些人走着走着,膝盖一软,两条腿便不是自己的了。
这事只要传出去,又过了三个月,能变成什么样,她用脚趾头都猜得到。
怕不是将她传成了动辄废人双腿的嗜血魔头,瞧谁不顺眼,就要废了一双腿。
“姐姐!”
小绿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这是不是叫做花钱买平安?姐姐你真的成老大了!”
云舒嘴角抽了抽。
小绿伴她穿梭世界,正经本事没见长,这些江湖切口倒背得滚瓜烂熟。
平日里安安静静地遣着孢子分身放哨巡逻,偏生一到这种场面就活泛得不行,也不知是随了谁的性子。
“行了行了。”
云舒没接这个话茬,直接安排正事。
“先让你的孩子们去试试那些东西。有没有陷阱,有没有毒,仔细检查一遍。要是没问题,晚些时候我让姜楹去带进来。”
“知道啦!”
小绿欢快地应了一声,识海里漾开一圈愉悦的精神波纹,旋即没了动静,想是安排孩子们做事儿去了。
云舒重新摊开书,寻了个惬意的姿势歪着。
做老大嘛,手底下哪怕只有一个兵,也没有掉价地自个儿出去搬东西的道理。
正午,姜楹带着灰扑扑的一身回来,还没拐进厨房取水,便被云舒叫住。
“先别急着回房休息。”
云舒坐在矮桌旁边,下巴朝门外扬了扬。
“去边界那儿,把东西拿进来。”
姜楹脚步一顿,转头看向门外。
“东西?”
“今早有人送来的。我检查过了,没问题。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姜楹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东西着实不少。
边界线旁堆着好几摞包裹,高高低低地码着,破布与旧塑料布胡乱裹扎,绳结打得潦草。
姜楹足足搬了三趟才运完。
将最后一只包裹卸在厅中,她抬手拭去额角的汗,呼吸微乱。
三趟。
若搁在三个月前,单是这一半的量,便足以让她脱力。
云舒从矮桌旁边站起来,绕着地上那堆东西走了一圈,下巴朝其中一堆扬了扬。
“拆吧。”
姜楹蹲下来,解开那些扎口的绳子,把包裹一个一个拆开。
东西确实不少。
大大小小的盒子、罐子、布袋,铺了小半个客厅地面。
姜楹按来源分成了七堆,一堆一堆地码好。
七家。
周围能叫得上号的势力,怕是全来了。
七家的礼单里,不约而同都备了同一样物什。
一只黑黢黢的金属罐,旋开盖子,里头腻着一坨颜色可疑的膏体。
瞧着像团烂泥,凑近嗅闻,倒无预想中的腐臭,反而溢出一股子食物放坏了的甜腥,像过期面糊搅着焦糊的糖浆。
“这是营养膏。”
姜楹把那些罐子整整齐齐地码好,大小七八罐,又拾起旁边的几支管状物。
“还有这种,管状的,也是营养膏。全加在一起,总共有134份。”
云舒拈起一支管状营养膏,旋开盖子嗅了嗅,跟着便挤出豆大一点在指尖,伸舌舔了去。
姜楹嘴唇翕动,想拦,已然晚了。
味觉炸开的一瞬,云舒的面色可谓精彩绝伦。
嘴角狠狠往下一撇,眉头拧得死紧。
“这什么味儿。”
云舒把营养膏管子丢回桌上,抄起水杯猛灌了一大口,又剜了勺蜂蜜干咽下去,才勉强压下那股盘踞在舌根的诡异味道。
垃圾星上有营养液,就有对应的营养膏。
营养液是居住星球上生产的正经东西,营养膏则是垃圾星本地人用各种回收原料土法熬制的。
只能说,能吃。
而且,这膏里有什么,不是看配方是什么,而是看当时有什么。
这黑乎乎的膏体不知是用什么做的,味道古怪得很,说甜不甜说咸不咸,还带着一股子工业原料的涩口。
“这东西我不要。”
云舒将罐子管子一股脑推给姜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