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吃得饱，又觉得云老大那么有本事的人肯收留自个儿，下午的活他干得比上午还卖力。
不到三个小时，上午搬下来的所有垃圾都处理完毕。
姜楹看了眼时间，离五点还有一阵。
“走，再上去搬一趟。”
大壮应了一声，乐颠颠地跟上。
接纳大壮的第三天，姜楹就后悔了。
这人干活确实没得说，一把子力气像使不完的能源核心，让搬什么搬什么，让扛几袋扛几袋，从不顶嘴，从不偷懒。
有了大壮，眼见着终于能撼动垃圾山了。
她后悔的是另一件事。
太能吃了。
一罐高浓缩营养膏，按标准配给，是供大壮吃十天的量。
银白色的金属罐舀一勺兑小半碗回收水搅成糊，便顶一顿饱的，这还是按照充裕的量估计。
姜楹头天晚上把那罐营养膏交给大壮的时候，还特意嘱咐了一句‘放心吃，吃完了还有。’
大壮使劲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
第二天晚上，姜楹路过客厅角落里那块用废旧隔板圈出的地盘。
看见大壮蹲在金属收纳箱旁边，抱着那罐营养膏，拿勺子刮得罐头底咔咔响。
罐子里已经空了，连边角上沾的那些膏体都被他刮得干干净净，罐壁亮得能照出人影。
姜楹以为自己眼花了。
“你吃完了？”
大壮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星没擦干净的营养膏，冲她咧嘴一笑。
“吃完了，姜姐。”
“一罐？两天的量？你两天就吃完了？”
“对啊，中午一顿，晚上一顿，刚刚好吃完。”
姜楹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那句‘你是饭桶吗’硬生生咽了回去。
第三天，她站在逼仄的厨房里，盯着低温储藏格里仅剩的几罐营养膏，心里飞快地盘算。
大壮一个人的食量顶得上六七个普通垃圾星居民。
按这个吃法，一罐营养膏撑不过两天。
就算有交易换来的营养液兜底，光靠营养膏填他的肚子，消耗速度也远远超过了她的预估。
这笔账一目了然。
姜楹关上低温柜的舱门，走到客厅。
大壮正蹲在自己的地盘上，拿一块看不出原色的破布擦箱子，擦得专心致志，津津有味。
“大壮。”
大壮立刻站起来，站得笔直，两只手紧贴在裤缝上。
“姜姐你说。”
“你以前自己做老大的时候，也是这个吃法？”
大壮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奇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挠了挠后脑勺，眉毛拧成两条毛毛虫。
“那哪能啊，姜姐。以前哪能这么吃，一天能吃一管营养膏就不错了。
要吃半罐营养膏，就凭我手底下那几个歪瓜裂枣，再来二十个人捡垃圾也养不活我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理所当然，好像姜楹问了一个根本就不需要问的问题。
怎么可能？
想都不用想！
姜楹看着他，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那你现在吃这么多，不会难受吗？”
“怎么会难受！”
大壮一下子来了精神，撸起袖子露出那条比姜楹大腿还粗的胳膊。
用力一绷，肌肉块块分明地鼓起来，皮肤底下青筋像蚯蚓一样盘着。
“姜姐你看，我觉得自己要长个儿了。你看我这肌肉，老结实了。”
姜楹看了看那条胳膊，又看了看大壮那张认真得傻乎乎的脸。
照这个食量，怕是真的长了个儿。
云舒歪在一张合成金属椅上，手里翻着一本边角卷曲的破书，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姜楹站在大壮面前，表情复杂。
云舒看得出来，姜楹发愁了。
照这个吃法，得换多少营养膏才够填这个无底洞。
“没事儿，姜楹。”
云舒把书搁下，劝了这爱操心的姜楹一句。
“爱吃就让他吃吧。实在不行就多换些营养膏回来，咱们养得起。好好翻垃圾就行。”
姜楹转过头来看她，想跟云老大说明白大壮的实力有多恐怖。
云舒冲她摆了摆手，意思是这事儿不用再讨论了。
她是真没把大壮的食量当回事。
能吃是福，吃得多就长得多，长得多力气就大，力气大翻出的垃圾就多。
翻出的垃圾多了，换的营养膏自然也多。
这笔账云舒算得清楚。
她宁愿养一个吃六人份的大壮，也不想养六个叽叽喳喳的人。
太闹腾了。
大壮蹲在门口，拿袖子使劲蹭眼睛，越蹭越红，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云老大说养得起他。
从小到大，没有一个老大敢跟他说这句话。
他吃得多，力气大，干活是把好手，但谁也不愿意养一个一顿能吞掉半罐营养膏的饭桶。
那些老大招揽他时，开的条件永远是‘管吃，限量’。
限量的意思就是两成饱，顶多三成。
饿不死，也活不好。
只有云老大说，养得起。
大壮抬起那张被眼泪糊得一塌糊涂的脸，泪汪汪地望着云舒，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
“云老大，你真是好人呐。”
云舒被他这副模样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赶紧摆摆手，目光往旁边飘。
“行了行了，你也不用这样。好好干活，吃的少不了你的，听你姜姐的话。”
大壮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拿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咧嘴一笑，又开始傻乐了。
存放在姜楹手边的那批营养膏，不到一个月就被大壮吃了个干干净净。
换了一般人，姜楹早就急了。
但大壮吃的，她认了。
连吃一个月足量的营养膏，大壮那副被亏欠了太久的身体终于撞进了疯狂生长期。
短短一个月，他生生拔高了三四厘米。
原先站在门框边上还差一截，如今往那儿一杵，头顶直接蹭上门框上沿，进门得弯腰低头，稍不留神就撞出一脑门闷响。
胳膊和腿都粗了一圈，小臂上的肌肉一绷，能把袖子撑得鼓鼓囊囊。
往垃圾山脚下一站，铁塔似的，阴影投在地上能把姜楹整个人罩进去，正好乘凉。
以前他一个人能顶五六个壮劳动力。
如今一个人能顶八个。
姜楹带着他上山翻垃圾，效率又翻了一番。
上午四个小时干下来，垃圾分拣的速度勉强跟得上大壮搬运的节奏。
到了下午，姜楹干脆让他一个人扛垃圾，自己只负责压缩。
压缩的间隙她还能腾出手再上山捡几趟，效率提升的不是一星半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