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楹放轻脚步,走进厨房,把壮汉喝过的那只杯子拿起来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她靠在厨房的台面边,低头看着自己干净的袖口,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人刚才问她,老大待她如何。
老大当然对她很好,他是要来抢吗?
谈价的事,云舒没亲自来。
她慊烦。
光是想想要和那群人挤在窝棚里,为几支营养液的差价来回扯皮,脑仁就一阵阵抽疼。
云舒把事儿往姜楹身上一推,自己窝回舱房补觉去了。
姜楹没有推辞,干脆地点了头。
方老大那边,大壮早把话带到了。
他蹲在方老大的窝棚里,把那杯水形容得天花乱坠。
几位老大被勾得心里直痒,挤在一起商议了一整夜,报出了一个他们自认为诚意十足的价格。
一升水换一支营养液。
姜楹坐在折叠屋的客厅里,面前是方老大和另外两个势力的头头。
她独自对着三个在垃圾星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底线半步不退。
云老大的水是奇货可居。
整个垃圾星上,除了这儿,哪里还能找到一滴干净的水?
可营养液不一样,说到底那是外面星球生产的,有门路有资源,总还能想法子弄到。
一升水换一支营养液,这个价格她绝不可能答应。
“三支。一升水,三支营养液。”
方老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两边你来我往地磨了小半个钟头,最后方老大咬着牙拍了板,一升水换三支营养液,长期交易,隔七天来取一次水,营养液当面结清。
这笔买卖对云舒来说稳赚不赔。
折叠屋的水循环系统能用许久,姜楹又发现自己的净化异能可以二次净化循环水,平白多了一重保障。
两个人每天消耗不过三升,云舒喝两升,姜楹喝一升。
灵泉空间每日产出十升净水,除去她俩日常所用,至少能余下五升往上。
拿这些水去换营养液,足够养活她们两个,还有富余。
第一次交易,方老大那边一口气换了二十升水,送来六十支营养液。
加上之前大壮送来的三十支,云舒手里一下子攥了九十支。
云舒用优质感知细细扫过,挑出品质最好的三十支收进杂物箱,余下六十支一股脑堆到姜楹厨房的保鲜格里。
“以后你每天吃一支,别省着。”
姜楹张了张嘴,想说太多了。
云舒已经转身走了,压根没给她推辞的空隙。
那些被几位老大当宝贝的营养液,有不少品相都不太好了,她可不愿意入口。
至于大壮,他又来了。
姜楹赶他,他就杵在那儿不动,挠着后脑勺瓮声瓮气地问姜姐有没有力气活要搭把手。
姜楹没理他。
他也不走,就蹲在边界线外头,看见姜楹从半山腰往下拖布袋,隔着老远扯开嗓子喊。
“姜姐你放着,我来!”
不等姜楹答应,两条长腿一迈就跨过了边界线,吭哧吭哧地把布袋全扛下了山。
云舒在窗边看了两回,想了想,跟姜楹说。
“你想留就留,你管着就行,别来烦我。”
她对这人没多大兴趣,一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傻大个罢了。
但姜楹似乎有些打算,那就让她去折腾。
大壮这名字是壮汉自个儿起的,简单,好记,跟人也般配。
他确实如自己期盼的那样,长得太高太壮,往折叠屋门口一杵,能把门框堵得严严实实。
一个人吃好几个人的口粮,吃营养膏跟往嘴里倒似的,要不是力气跟着体型一块儿长,在这垃圾星上怕是早就饿成了干皮。
云老大让她去管,姜楹开的福利也很吝啬。
七天一支营养液,两升水,营养膏管够。
大壮听到‘营养膏管够’四个字的时候,找云舒确认了上次,然后蹲在门口,两只手捂住脸,嚎啕大哭。
他边哭边拿袖子蹭脸,蹭完又笑,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比哭还难看。
“这就行,这就足够了。”
云舒看姜楹有了决定,在厨房和厕所各给他留了一格,又在客厅角落画出一块地方,摆了个旧箱子。
她同大壮讲,白天把铺盖和衣裳收进箱子,客厅得保持干净。
这是规矩,和姜楹刚来那会儿一样。
大壮使劲点头,点得太猛,额头差点撞上门框。
收下大壮那晚,云舒难得没有早歇,与姜楹聊了一次。
“你做你的,只要别烦我,怎么都行。你那异能连水都能净化,往后必定越来越厉害,少不了要招揽人手。与其到时手忙脚乱,不如现在慢慢物色。”
姜楹站在她面前,低声应了。
她的异能,这些事躲不掉。
云老大不感兴趣的事,她去管。
往后这些事只会越来越多,大壮不过是头一个。
“好。”
姜楹从云舒房里退出来,转身进了自己屋子,把之前收在柜里的大壮送来的营养膏全取了出来。
这些营养膏被拿给大壮时,罐子里黑乎乎的膏体颜色淡了几分,那股刺鼻的气味也散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大壮站在门口,浑身上下洗得干干净净,套着一身云舒从杂物箱翻出来的旧防护服,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将衣服宝贝了又宝贝,才换上自己的,姜楹就带他上山。
有人帮忙和没人帮忙,天差地别。
大壮一次扛四个布袋,肩上一面摞俩,手里还能再拎一个,走起来脚下山石都在震。
姜楹只管蹲在山上装袋,分好一堆,他就搬一堆下山,来回蹿得比传送带还快。
上午四个钟头干下来,活量顶得上姜楹之前独自干六天。
中午收工,姜楹说“回了”,大壮还没反应过来。
“姜姐,这才四个小时,咱们就回去?”
“对。老大定的,上午四小时,下午四小时。回去歇着吧。”
大壮站在原地咂摸明白,咧开嘴又是一个傻笑。
午休的两个小时,大壮躺在那块划给他的地盘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怕一闭眼,这梦就碎了。
下午起床,云舒照例出来转悠。
巡视那片庞大的已经分拣的垃圾阵列时,脚尖踢踢这块,指节点点那块,随口点出几样要留下的。
大壮蹲在旁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星兽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