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垃圾山的阴影里，几位老大把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眼见杆子变出又消失，心都跟着猛地缩了一下。
“那根杆子……是真的。凭空变出来的。”
旁边一个络腮胡子的壮汉脸色不太好看，嘴角往下撇着，半天没说话。
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她到底什么来路？”
没人能回答他。
“别管什么来路了。”
方老大把嘴里嚼了半天的营养膏咽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盯着那座折叠屋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紧张。
“这回咱们押对宝了。这位云老大，有干净的水，有吃不完的食物，有能凭空变出东西的手段。在这垃圾星上，找不出第二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得小心伺候着。”
其他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接话。
脸色说不上好看。
毕竟亲眼看见了一个比自己强太多的人，换谁心里都不会太舒服。
但他们的眼神里又分明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兴奋。
押对宝了。
方老大率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土，转身朝自己的地盘走去。
其他人也陆续散了，各怀心思，脚步匆匆。
他们都着急回去盘算，看能怎样靠上这艘大船。
缺耳朵壮汉紧跟在云舒和姜楹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折叠屋走去。
他在这片废土上活了十来年，那三座垃圾山每一道沟壑都烙在眼皮底下，闭着眼也能描得分毫不差。
三个月前他还在这儿当老大，山脚挤满歪扭的窝棚，垃圾堆如乱葬岗，一脚踩下去能陷半条腿，空气里飘着发酵了几百年的酸腐气。
如今窝棚和垃圾都没了，地面平整干净，山脚码着一排排棱角分明的压缩方砖。
壮汉使劲眨眨眼，怀疑自己还在梦里。
云舒走到折叠屋前，手掌在感应锁上一按，门无声滑开。
一股凉气涌出，扑了他满脸。
壮汉一只脚刚跨进去，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空气凉润润地裹住皮肤，不闷不潮，温度舒爽得恰到好处，屋里闻不到半点垃圾星的恶臭。
他在垃圾星上活了十来年，鼻子早就被腐臭熏得麻木了。
这一刻，那麻木的鼻子却猛地苏醒，贪婪地捕捉着清冽的气息。
“坐吧。”
云舒冲角落的小凳子抬了抬下巴，自己踱到矮桌边，往椅子里一歪，长腿交叠着搁在桌沿，姿态懒散。
“姜楹，给客人倒杯水。”
姜楹瞥了壮汉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壮汉小心翼翼地挪过去，弯腰，屁股只敢沾小半个凳面。
他缩着肩膀，胳膊肘紧夹身侧，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指头绞成了麻花。
他生怕一动弹，就把这干净地方给蹭脏了。
姜楹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只透亮的水杯，杯中的水依旧清澈。
这不是云老大最初拿出的那些水，是屋里循环净化系统反复过滤后的。
她把水杯放在壮汉面前的矮桌上。
壮汉盯着那杯水，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他在垃圾星上喝了十来年脏水，从没见过这样干净的水。
壮汉双手捧起杯子凑到嘴边，原想只抿一小口尝个味。
可水刚沾唇，他就彻底失控了。
清冽，太清冽了，舌尖甚至泛起一丝甜。
等他回过神来，杯子已经空了大半。
壮汉慌忙放下杯子，拿袖子擦了擦嘴角，耳根红了一片。
“云老大。”
他把杯子放稳，双手又缩回膝上，开口时语气里的恭敬比方才又浓了好几分，近乎低声下气。
“我这次来，不只是送礼。我们几家合计了一下，想跟您做个长期的买卖。”
云舒依旧歪在椅中，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空杯，连眼皮都没抬。
壮汉见她不接话，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
“您这儿有水，我们那儿有营养液，各家凑一凑，隔三差五能凑出一些来。
我们想着，能不能用营养液跟您换水？怎么换您说了算，您说多少就是多少。”
云舒搁下杯子，指尖在杯沿上缓缓划了一圈。
她手里虽有营养液，可这东西总有耗光的一天。
若能有稳定来源，倒不是坏事。
何况那些水本就喝不完，灵泉空间日产十升净水，她再怎么灌也灌不完。
“行。具体怎么换，让那几个有权限的人来说。你传话就行。”
壮汉本以为要大费周章才能说服，听她答应，使劲点头，脸上堆满谄媚的笑。
“是是是，云老大说得对。我回去就跟方老大他们说，让他们亲自来跟您谈。”
云舒打了个哈欠。
今天本该补觉，被这事耽搁了一个多小时，困意上涌，眼皮直往下坠。
“行了，我今日累了。”
云舒站起来朝房门去，又回过头来看了姜楹一眼。
“姜楹，送送客人。”
说完就推开房门进去了。
姜楹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侧身而立，只等那恶客离去。
一出门，热浪重新裹上来，垃圾星那股铁锈酸臭又灌了满鼻。
壮汉抽了抽鼻子，跟在姜楹身后走了几步，犹豫半晌，忽然凑近。
“那个……云老大平时对你怎么样？”
姜楹脚步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壮汉见她不说话，也不气馁，继续凑着问。
“咱们老大这儿的福利如何？吃的喝的，一天给多少？我看你现在这样，比三个月前可强太多了。那个营养液，你是天天都有？”
姜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神冷得像两块碎冰。
“不该你打听的，别问。”
壮汉被她这个眼神盯得缩了缩脖子，但心里反而更痒了。
这么护着，那福利一定好得没边了。
三天两头能喝到干净的水，说不定隔几天还能吃到营养液。
壮汉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一路。
一出地界，壮汉加快脚步，远处几个老大还等他回话。
先把手头的事办好，等这趟办完了，再看能不能找机会投奔过来。
姜楹站在原地，直到壮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一座垃圾山后面，才转身往回走。
她推开折叠屋的门，凉气重新裹住她。
云老大在休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