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耳朵壮汉的身影刚蹭到外围边界,云舒便睁开了眼睛。
这片垃圾山上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住小绿的孩子们。
“姐姐,这块垃圾山原来的那个老大过来了,在边界外面站着。”
云舒正歪在椅子上喝水,闻言把杯子往矮桌上一搁。
来了。
比她预想的还快。
这才不到半天呢。
云舒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午后的双星炽光正毒,姜楹还在半山腰上搬垃圾,灰扑扑的身影在一堆锈红的废料间起起伏伏。
“姜楹。”
云舒推开门,热风裹着铁锈味灌进来,她朝半山腰的方向喊了一声。
姜楹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汗湿的腰。
“回屋里换套衣服,咱们迎客。”
姜楹在衣角上抹了抹手,应了一声,将最后一袋分拣好的垃圾搬下山脚,小跑着回了折叠屋。
她额上全是汗,脸颊上又蹭了好几道灰印子,头发也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刚要往自己房间走,云舒的声音又从客厅传过来。
“再去洗洗干净。不着急,等会来的人可不能丢了我的面子。”
姜楹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翻垃圾的行头,立刻明白了。
她不能丢云老大的面子。
净化器的低鸣里,水声细细地响了起来。
云舒重新歪回椅子上,随手拿起那本旧书继续翻。
她一点没有催她的意思。
一个小时过去了。
云舒不着急,姜楹在浴室里仔仔细细地打理自己,连指甲缝都不放过。
可外面等着的那个人,这一个小时硬生生熬得比先前那三个月还要漫长。
缺耳朵壮汉站在那块放过营养液的石头旁边,左腿换右腿,右腿又换左腿,脚下的碎石被他的靴底碾得咯吱作响,几乎踩出一道浅坑。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各种可怕的念头,把自己吓得后背发凉。
壮汉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远处那些垃圾山的阴影里,几位老大的身影若隐若现,像一群蹲伏的秃鹫。
他跑不掉的。
壮汉转回头,脸皮抽了抽,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又过了一会儿。
折叠屋的门终于滑开了,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壮汉眼前。
缺耳朵壮汉下意识站直了身体,然后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瞪圆了。
走在前面的自然是那位云老大。
三个月没见,她还是那副干净利落的模样,衣服整整齐齐,头发扎在脑后,脚上蹬着一双在垃圾星上显得极其奢侈的完好靴子,踩在碎石地上嘎吱嘎吱地响。
但壮汉的眼睛黏在了她身后那个人身上。
那个女人,瘦瘦的,竟穿着一身干净贴合的科技服。
参差不齐的短发洗得蓬松柔软,脸上没有灰,脖子上没有油污,整个人跟三个月前那具骷髅似的影子判若两人。
壮汉使劲眨了眨眼睛,才把眼前这个人和当初那个瘦成一把骨头的女人对上号。
这人三个月前不还是没个人模样吗?
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干净了?
壮汉的目光在姜楹身上多停了两秒。
干净的脸,干净的脖子,干干净净的手腕从袖口里露出来,皮肤虽然不算白,可是带着一层健康的血色。
这绝不是光靠喝水就能养出来的。
他敢打赌,这人一定是每天都有肉吃。
壮汉的眼神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羡慕。
姜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眼神,心里警铃大作,脚步微不可察地往云舒身后挪了半步,目光冷冷地盯了回去。
壮汉被她这一盯,吓得一个激灵。
明明对方弱得一只手就能拎起来,他却莫名发怵,连忙把脸上那点羡慕收拾干净,换上一副十二分谄媚的笑,嘴角恨不得咧到耳朵根。
“你怎么来了?想念你的地盘?”
说话间,云舒手腕一翻,那根三米长的金属杆凭空出现在手中。
杆尾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一圈灰土裹着碎屑溅起来。
那一瞬间,远处垃圾山阴影里蹲着的几位老大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真的。
之前的那些传言,他们也听过,可是从来不信的,只以为是缺耳朵壮汉给自己的落败找理由。
毕竟这破垃圾星上连个能源扳手都转不起来,哪来的空间纽?
可现在他们亲眼看见了。
缺耳朵壮汉离得最近,看得最真切,也吓得最厉害。
那根长杆一出现,他的小腿条件反射地抽了一下,肩膀也跟着往上一缩,整个人往后跳了半步,双手在身前乱摆。
“别别别别别!云老大!我这次来是送礼的!”
他一边摆手一边往后退,脚后跟绊到一块翘起的碎金属片,踉跄了一下,差点坐倒在地。
“您是不是需要营养液?正好,我手里有三十支,都是外面来的正经货,还请您笑纳,笑纳!”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指向旁边那块石头上的破布包裹,手指头还在微微发抖。
云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包裹,没有动,偏了偏头,给了姜楹一个眼神。
姜楹会意,上前几步,弯腰把那个破布包裹拎起来,利落地挑开扎口的死扣。
包裹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三十支营养液,透明的管身,密封的盖子,跟云老大之前给她喝的那些一模一样。
姜楹谨慎地取出一支,拧开盖子抿了一小口,稍稍感受了一下,才抬头朝云舒点了点头。
这一幕,更是让壮汉恨不得现在就跪下叫老大。
这样珍贵的营养液,居然能让这个小妹碰,还能喝一整支。
云舒的目光从那些营养液上扫过,脸上那层冷霜总算是和缓了几分。
她手腕一转,那根金属长杆便消失回了杂物箱。
“行了,既然是来送礼的,那进来喝杯茶吧。”
缺耳朵壮汉有些怀疑自己听到了什么。
喝茶?
什么古东西?
壮汉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
云舒已经转身往回走了,姜楹拎着那包营养液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学着云老大的模样下巴朝折叠屋的方向微微一抬。
那意思很明显:跟上。
壮汉挠了挠后脑勺,一咬牙,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那么大个人,躬着背缩着肩,活像一只被拎着后颈皮的野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