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人来得晚一些，到的时候姜楹已经在半山腰翻了快三个小时的垃圾了。
他们没敢靠太近，先在山脚下鬼鬼祟祟地转了一圈，看见了那些插在边界上的红布条。
最年轻的那个伸手想去摸，被同伴一巴掌拍开了。
“别碰！谁知道上面有没有抹东西。”
三个人打了个寒噤，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垃圾星上往边界标记上抹毒的事情不是没有过，有些阴损的人会在布条上浸一层化学废液，谁碰谁烂手。
三人商量了一阵，决定爬到不远处那座垃圾山上去，居高临下看一看。
爬山的过程很不体面，手脚并用地往上攀，碎垃圾哗啦啦往下掉，脚下不时打滑。
第一个到了半山腰以上的，找了一处相对稳当的落脚点，往云老大的地盘看了一眼，结果愣在半山腰上。
嘴巴张着，半天没发出声音。
下面的两个同伴急了，压着嗓子喊他。
“看见什么了？你倒是说啊！”
年轻人没回答，反而转身手脚并用地滑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他喘着气，话都说不利索。
“真、真的……一夜之间，起了一座屋子。”
一个年纪大些的同伴皱着眉，他是三个人里最沉稳的一个，
下巴上全是胡茬，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摸着腰间别着的铁钩。
“你确定？不是之前就有的？”
“不可能！”
年轻人使劲摇头，声音激动的都有点变调了。
“这片区域我两个月前来过，那时候这三座山还是老刀疤在占着，哪有什么屋子！”
另一个同伴吞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胡茬男。
“哥，你怎么看？”
胡茬男怎么也想不出年轻人看到的场景。
“爬上去看。”
三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了山顶。
等爬到山顶齐齐往下看的时候，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山谷中央，立着一座米白色外墙的屋子，四周的空地干干净净，显然是被刻意清理过的。
“咱们这个破垃圾星……可真是来了个大神。”
年轻的那个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
“哥，你说他们昨天说的那个能打的人……”
“那还用说？一座屋子，一夜之间。能在垃圾星上弄出这种手笔的人，你们以为是什么善茬？那人手里说不定多少条人命，不是我们能招惹的。”
另一个同伴赶紧附和。
“对对对，我昨天就说了，一个人打十几个，那肯定不是普通人。”
“走，赶紧回去告诉老大，这人惹不得。”
小绿把这些一五一十地转述给姐姐听。
主角翻垃圾的水平确实一般，云舒昨天就知道了。
但是没关系，翻垃圾这种事情，练一练就会了。
主角不笨，眼力这种东西是可以练出来的。
再说了，她还有优质感知，让主角好好做做分类，同类物品哪个有价值，她一眼就能知道。
倒是这个垃圾星的人，很懂生存之道。
“只要不越界，不管他们。爱看就让他们看去，看完了自然会回去传话。这种人越多越好，省得以后天天有人来试探。”
“知道了姐姐。”
小绿安静下去，大概去安排孩子们继续盯梢了。
云舒翻了个身，看了一眼床头的时钟。下午四点半，主角还有大概一个小时才收工。
云舒想了想，决定趁这个时间去巡视一圈自己的地盘。
杂物箱里的东西云舒归置过，除了给主角那套只有衣服和鞋子的防护服，自己还剩下四套完整的，纯物理防护，结实得很。
云舒干脆起身换上防护服，戴上口罩，拉开门走了出去。
云舒沿着红布条圈出的边界走了小半圈，脚下的灰黑混合物踩上去依旧松软黏腻，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响。
左边是垃圾山，右边还是垃圾山，前面是垃圾堆，后面也是垃圾堆。
云舒走了十几分钟，最初的兴致就消磨干净了。
这个星球除了垃圾还是垃圾，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云舒转身朝主角所在的那座垃圾山走去。
爬上半山腰的时候，姜楹正背对着她，手里攥着一个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金属零件，对着灰黄的天光翻来覆去地看，脚边已经堆了七八个布袋。
“时间差不多了。”
姜楹猛地回头。
她太专注了，连云舒走近的脚步声都没听见，手里的零件差点掉在地上。
看清来人是谁之后，她脸上的戒备瞬间消退了，换成了另一种表情，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什么重要的话。
云舒叉腰环顾了一圈姜楹今天翻过的区域，半山腰这一片已经被她翻了个底朝天。
“今天做的不错。”
姜楹的眼睛亮了一下，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
云舒没等她高兴太久，紧接着话锋一转。
“但是垃圾分类回收这一块，我的规矩跟别人不一样，你再学学。”
姜楹立刻放下手里的零件，站直了身体，等待云舒训话。
云舒伸出三根手指，逐条往下说。
“第一，要求不管有没有回收价值，同类同种的垃圾放在一处，能细分就细分。”
姜楹点头。
“第二，排开，不能堆在一起。每一种分类都要摊开了摆，一眼看过去就能知道有多少。”
姜楹又点头，拼命记下这些要求，
“第三，上午你就负责一趟趟分拣归类。中午休息过后，我会出来把你分好的垃圾过一遍，挑出有价值的留下。
剩下的你拿到屋子里，用那个垃圾压缩装置压成小方块。怎么用昨天给你看过了，还有没有不会的？”
姜楹回答得很快。
“没有。”
“压好的方块你看着处理。现在没地方堆可以先堆在屋子后面，等堆不下了我会一趟扔出去，正好扔远一点，别占咱们的地盘。”
这些规矩其实有点苛刻，但姜楹她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这人给她水喝，给她营养液吃，给她房间住，给她干净的床睡。
就只需要每天翻八个小时的垃圾，就只需要遵守几条分拣的规矩。
这几条分拣规矩算什么，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记住了吗？”
“记住了。”
云舒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话锋突然一转。
“行。对了，还没问你名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