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坐在矮桌对面，做了好一会的心理建设。09沉默了好一会儿。
姜楹也不催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手搁在膝上，手指攥紧裤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终于，云舒开口了，声音像拧紧了发条，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很抱歉，你的房间有我的监控。”
监控。
这两个字像冰针一样扎进姜楹耳中。
她的第一反应竟不是愤怒。
是自嘲。
她想，果然是这样。
姜楹啊姜楹，你这辈子就是逃不掉被人盯着，被人掌控的命运。
不要以为跳了河就一了百了。
睁眼出现在垃圾星，以为在这颗被联邦遗忘的星球上遇到了一个能真心对她的人。
结果还是有监控。
她那些感激、那些欢喜、那些偷偷在房间里练习异能，全都被人看在眼里。
她的一片真心，又喂了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姜楹就把它掐灭了。
不对。
不一样。
基地那间屋子是真的密不透风，连窗户都没有，头顶一盏日光灯嗡嗡响着。
看守的人换了一班又一班，每一张脸看她的眼神都是在看一件工具。
可是在云老大这儿不一样。
她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是自由的。
自由得她从来没想过这里会有监控，因为她根本没觉得被监视。
那为什么会有监控？
姜楹的脑子飞速转着。
是那种不用派人守夜就能感知一切的神奇能力。
姜楹早就察觉到了，并瞬间理清了思路。
云老大拥有某种全域感知手段，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罩住了整片地盘。
她的房间，只是恰好被覆盖进去了。
“姐姐，我怎么觉得这位主角突然阴森森的？”
小绿在灵海里出声，带着一点不安。
云舒也有同感。
屋子明明是恒温恒湿的，可她总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
再看姜楹，云舒莫名觉得她周身隐约浮动着黑漆漆的雾气。
主角就是主角，生气起来气场都不一样，就差自带BGM。
但云舒不后悔说这话。
小绿的存在瞒不了姜楹。
主角这种生物天生就有洞察一切的运气，与其等姜楹自己发现然后心生芥蒂，不如她现在主动摊牌。
她已经跟小绿商量好了，以后让那些负责巡逻的孩子们绕开姜楹那间屋子。
“云老大。”
姜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你监控我的屋子，是对我好奇，还是想将我牢牢掌控在你手中？”
“不不不。”
云舒连连摆手。
“这就是一个意外。你放心，从今天起那间屋子绝对没有监控。”
意外。
姜楹在心里把这个词琢磨了一遍。
她如今肉吃得多了，脑子也比之前灵光得多，几乎立刻就想通了。
果然是那种全域感知的能力。
云老大不是专门针对她的。
“不，云老大，我并不介意这件事。只是老大有任何问题随时问我就好，不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
姜楹这话说得很平静，带出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诚恳。
她说的是真心话。
如果云老大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她就行了，她会说的。
只要云老大问，她就答。
用不着绕这种弯子，用不着偷偷看。
云舒被她这话噎了一下，讷讷地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这是唯一一次。以后再也没有了。”
姜楹敏锐地捕捉到了云老大的语气。
姜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云老大怕她，怕她不高兴。
论武力、论神秘、论本事，云老大每一样都碾压她十倍百倍，可云老大居然怕她不高兴。
为什么？
姜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另一个念头就涌上来了。
她刚才确实生气了。
那一瞬间姜楹觉得自己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从头凉到脚。
她想，完了，又要变成囚犯了。
她想，她以为的好日子也不过是另一个笼子。
她想，她这辈子都逃不掉被人掌控的命运。
那些念头来得很凶，现在那些念头散了，姜楹又觉得自己矫情。
云老大给了她什么？
净水、蜂卵、干净的床、遮风挡雨的屋顶、一间有窗户的房间。
云老大从来没要求她上交东西，没限制她出门，没追问过她的来历，甚至连她翻垃圾翻得好不好都只是随口说两句。
她在这个人面前是自由的，自由得都忘了该提防些什么。
她怎么能用那些想法去想云老大？
“云老大。”
姜楹把手从腿上拿开，松开了那块被她攥得皱巴巴的裤腿布料。
“我真的不介意。”
她顿了顿，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云舒还在琢磨怎么让自己的道歉看起来更诚恳一点，听见这话，脑海里猛地闪过小绿跟她提过的事。
“什么事？”
“有件事，我也瞒了你。”
姜楹抬起眼，直视着云舒。
她要说的，云老大应该是大概知道一些了。
“我有异能。”
异能？
这两个字一下子把云舒的注意力全炸了过来。
对哦，今天小绿跟她说过，主角昨晚的行为很古怪。
云舒身体微微前倾，漆黑的眼瞳里亮起一抹兴致勃勃的光。
“异能？什么异能？厉害吗？”
云舒问得又急又快，语气里的期盼几乎要满溢出来，半点遮掩都没有。
姜楹看着她这副样子，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不厉害。”
不厉害啊。
云舒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刚才那股郑重其事的气势瞬间泄了大半。
星际时代，异能者虽说不算遍地都是，但也绝对称不上稀罕。
不过她还是打起精神，追问了一句。
“那是什么样的异能？”
姜楹如实回答，没有任何隐瞒。
“是净化异能，可以净化污染。”
净化异能。
这四个字在云舒脑子里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她总觉得在哪儿听过。
啊，想起来了。
那些早已失落的古籍和传说里才记载过的异能。
净化污染。
这不是主角待遇是什么？
哪个普通异能者能净化污染？
整个星际联盟对着污染都束手无策，每年只能把那些被浸染的物资源源不断地往垃圾星倾倒。
结果眼前这个身世凄惨的主角，恰好就能净化污染。
云舒心里那点刚泄掉的力气又悄悄提了起来。
主角就是主角，连异能都是奔着拯救世界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