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老大给她这些东西,是让她挑有用的留着,不是让她糟蹋的。
可是姜楹在那一堆次等垃圾里翻了一个晚上,拿起这个端详片刻,又放下那个,始终拿不定主意。
那些布料还能裁开再用,那些金属片掰直了还能当撬棍,那些瓶瓶罐罐洗干净了还能装东西。
唯独这个巴掌大的微型电子元件,既不能拆零件,也不能当工具。
再者,这个东西最小,小了就算浪费了,也不会太心疼。
而且姜楹在那本幼儿科普书里翻到过类似模样的图。
书上说这是某种监控门铃,源于星际人类的社交距离障碍。
姜楹觉得这很荒唐。
在末世,门是用来挡丧尸的,不是用来躲人的。
姜楹又猜测,这有可能是人类经历末世后刻在基因中的创伤。
最后确认一遍,姜楹在桌前坐下来,把那枚电子元件放在面前。
然后从桌角那摞翻旧了的书里抽出那本幼儿科普书,翻到她折了角的那一页。
圆形外壳,透镜凸起,侧面接口。
是这个没错。
姜楹把书合上,放回原处,重新看向桌上那枚小小的零件。
二十天前,她还不敢碰这些东西。
其实在末世的时候,姜楹什么都不敢碰。
净化异能没有自保能力,她因为一次意外暴露,卷入基地的旋涡。
此后,她唯一的价值就是净化被污染的东西,然后把它们交出去换一份口粮。
净化异能,对一个没有武力的人是催命符。
被迫与基地合作时,姜楹净化过武器,净化过医疗器材,净化过通讯设备。
姜楹亲眼见过污染。
它是一种存在,一层附着在物体表面的暗色雾气,普通人看不见,但她能。
姜楹通过净化异能,能看见它们像活物一样蠕动,钻进金属的缝隙,渗进塑料的分子链,让原本物体的性质直接变了。
云老大给她的那些食物,把她从一具枯骨喂回了人样。
其实,在此之前,姜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异能。
刚苏醒的时候,姜楹饿得神志不清,每天只想着怎么在废弃堆积区翻找换一口吃的,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感知体内那点微弱的异能核心。
后来被云老大捡回来,有吃有喝有觉睡,身体一天天缓过来,她才在某天夜里突然察觉到它还在。
云老大给的每一口食物,都化作了这副身体的养料,并让沉寂的异能开始恢复。
在云老大食物的滋养下,异能核心苏醒了。
一阶。
姜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云老大又救了她一次,这是再造之恩。
从头来过的人不知道高处的风景,就不会因为站在谷底而痛苦。
而如今,一阶的净化异能,什么都干不了。
姜楹此时却不害怕,不过从头再来。
异能这种东西是要用的。
用得越多,它越活络,也就越强。
唯独,让姜楹踌躇的,是净化异能的特殊性。
云老大给了她这么好的条件,有净水有蜂卵有房间住,姜楹担心她这个异能再次惹出祸事。
云老大是极怕麻烦的,如果她变成了那个带来麻烦的人,会不会让云老大把她赶出去?
直到今天,姜楹才重新下定决心,总不能因噎废食。
所以她才去找云老大,问她能不能拿几样没用的垃圾回来研究。
现在这个电子元件就摆在她面前。
姜楹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过去,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外壳。
闭上了眼睛。
这种感觉很熟悉。
刚刚苏醒的一阶异能从她指尖探出来,颤巍巍地钻进了电子元件的外壳。
姜楹闭着眼睛,却‘看见’了它们。
姜楹的异能碰到那些灰黑色的雾气,雾气立刻有了反应,像被惊扰的虫群一样蠕动起来,顺着异能丝线就要往她指尖爬。
姜楹没有慌。
这场景她见过无数次了。
污染天生会被异能吸引,主动扑向异能者,这也是没有净化异能的人无法处理污染的原因。
普通人碰了被污染的东西,污染会顺着接触点侵入体内,时间久了就会出事。
如今的星际人类不会再受污染的影响,姜楹也不知道是为何,可能是这许多年的进化中免疫或者共生了吧。
污染扑过来,对姜楹来说不是威胁,反而省了事。
这个过程很慢,很磨人。
当最后一丝灰黑色的雾气从芯片核心上被剥离、消散的那一刻,姜楹的异能在元件内部游走了一圈。
确认每一处都是干净的。
姜楹缓缓收回异能丝线,睁开眼睛。
眼前一阵发黑,她眨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翻涌着恶心,手指尖都在发抖。
她成功了。
姜楹伸手把那个元件拿起来,如果现在接上电源,它就能正常工作。
这就是净化异能的意义。
仿佛翻越了一座大山,姜楹把脑袋往椅背上一仰。
后脑勺碰到椅背的瞬间,困意就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涌上来。
太累了。
她本来想撑一下,去洗把脸再回来躺着。
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身体也软得动不了。
姜楹就这么仰着头靠在椅背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睡着之前,姜楹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云老大。
她想跟云老大说一声。
她有异能,可以用异能帮云老大做事。
哪怕每天只能净化很小很小的一点点。
但她可以。
她终于可以帮上忙了。
嘴角还带着那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姜楹就这样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小绿的孩子们亲眼看到了这一幕,在第二日,姜楹出门捡垃圾时,云老大就知道这件事了。
主角有古怪。
唉!
她这才过了一个月的好日子,就要陷入麻烦的旋涡吗?
云舒有些排斥这些,她一想到主角多姿多彩的生活,就觉得累得慌。
可是,姜楹中午回来时,云舒主动叫住她。
“姜楹,有件事儿,我要跟你说。”
云老大叫她的名字了?
姜楹心里一禀,一颗心瞬间提起,她终究还是缺乏安全感。
“云老大,你说。”
看见手放在腿上,一秒乖巧坐着主角,云舒叹了口气。
她第一次见这样类型的主角。
云舒没问过姜楹的过去,但几乎都能猜到了她过了些什么样悲惨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