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虽然每天中午会出来巡视一圈，却从来不动手帮姜楹干活。
那些装满了零件的布袋，姜楹要从半山腰一趟一趟地搬下来。
搬完了，就一个个分类，还要把那些被判定为没用的垃圾搬到屋后的压缩装置旁边，压成小方块，最后再把小方块搬到屋子后面码好。
云舒有时候坐在客厅的矮桌旁边，看姜楹吭哧吭哧地搬着东西，也只是瞥一眼，然后继续喝她的水。
不是她心狠，是她真的不想累着自己。
来这个星球陪着主角，云舒都觉得她太善良了。
那些体力活，姜楹能干就干，干得慢就慢些吧，她云舒来垃圾星又不是来做苦力的。
再说了，姜楹是主角，主角这种生物天生就比普通人能扛，多干点活又不会死。
姜楹也确实没有怨言。
不但没有怨言，她搬东西的时候还咂摸出了几分乐在其中的意思。
将垃圾推进压缩装置，看着那么庞大的废料一点点被挤压成小小的方块，她也看得津津有味。
到了第八天，屋后已经整整齐齐地码了二十几块压缩垃圾方砖，码成了一个小小的方阵。
不同材质的方块被姜楹分门别类地码在不同位置，金属方块一排，塑料方块一排，边角对齐，横平竖直，看起来居然有几分赏心悦目。
到了第十天，姜楹已经上手了，翻垃圾的效率又上了一个台阶。
她不再需要中午那几分钟的巡视，自己就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将有价值的物品挑出来往前排。
云舒中午出来走一圈，发现她要做的点评更少了，就会顺嘴夸一句“今天不错”。
她们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
姜楹早上七点出门翻垃圾，十一点回来休息吃饭，下午一点出门继续翻，五点收工回来吃晚饭。
晚上她会在客厅的矮桌旁边坐一会儿，云舒通常会在这儿休息，哪怕只是发呆。
两人并不说话，姜楹也不想回自己的屋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在同一片空气里。
两个人说话的次数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
头几天姜楹还拘谨得很，坐在客厅里大气都不敢出，云舒不说话她就安安静静地发呆。
后来慢慢熟了，姜楹会主动跟云舒说今天在山上发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云舒对这些东西不太感兴趣，但也会听她说完，偶尔嗯一声表示听见了。
姜楹不介意她的冷淡。
有一个“嗯”，就比末世和垃圾星上前半年的日子加起来都好了。
时间过得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太阳每天从灰黄色的云层后面升起来，又沉下去，屋后的垃圾方砖方阵又往外扩了两排。
如此便是二十余天，两个人也算磨合好了。
这一天，姜楹搬完最后一块方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她回屋洗了手，在厨房里喝掉云舒给她留的半杯水，走到客厅坐了半个小时，正准备回房间休息。
“姜楹。”
云舒坐在客厅的矮桌旁边，手里转着一个空了的营养液管子，一圈一圈地转着，管子在桌面上发出细碎的滚动声。
姜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云舒叫她的全名的时候不多，平时都是“喂”、“那个谁”、“哎”地乱叫，偶尔心情好了叫一声“姜楹”，那必然是有正事要说。
“坐下，我跟你说个事。”
姜楹在矮桌对面坐下来，注意到云舒面前整整齐齐地排着好几个空管。
云舒把手里那个空管也放到桌上，跟其他的排在一起，然后抬起眼看着姜楹。
“我手里的营养液不多了。”
姜楹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她不傻，她知道云舒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营养液是她们最重要的物资，没有之一。
云舒说她手里的营养液不多了，那就意味着她们正在坐吃山空。
“所以——”
云舒把胳膊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只喝水就能撑住？”
姜楹安静了两秒，然后苦笑了一声。
这不算是与生俱来的能力，是在末世那几十年里，被逼出来的。
“能的。”
姜楹回答，声音很轻，但语气很笃定。
她已经吃了云老大四五十支营养液，体重都增加了不少，不能再贪心了。
云舒坐在对面，手里又开始转那支空营养液管子，一圈一圈地转着，神情没有任何波动。
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好奇，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姜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骨节突出的手。
这双手在二十天前还是皮包骨头，现在虽然依旧瘦得不像样，但至少有了几分人手的模样。
表面古井无波，云舒却是在跟小绿聊天。
‘小绿，你说姜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这世界真有喝水就能活的人，她难不成是仙女儿？’
‘小绿不知道啊，但小绿也不用吃东西，只要有姐姐，小绿就能活。’
‘算了，不问你了，玩去吧。’
姜楹不知道的是，云舒早就知道她是主角。
天道亲生的闺女，别说只喝水就能活，就是只喘气就能活，云舒都不会太惊讶。
姜楹把云舒的沉默当成了默许，犹豫了片刻，还是继续往下说。
“行。既然如此，从今日往后，你这儿我就只给水了。”
姜楹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水就够了，只要有水就够了。
她说过喝水就能活，她是认真的。
她不会去要求云老大给更多的东西，做人不能得寸进尺。
云老大收留她已经是从天而降的恩情了，她不能仗着这点恩情去要更多。
“不过——”
云舒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
“每日还有一点蜂卵。”
姜楹抬起头，嘴巴微微张开。
“蜂卵？”
云舒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对呀，你总该吃些肉吧。”
这是吃肉不吃肉的事儿吗？
蜜蜂那真是远古世界的东西了，如今哪还有蜜蜂，这些事儿姜楹还是知道的。
云老大居然为了她能吃肉，连这样的秘密都能暴露，难怪云老大会说她有远古华国血脉。
云舒看着她那副震惊的样子，还以为她在担心蜂卵不够吃。
“放心，蜂卵管够。每天给你一小碗，够你补补了。你看你瘦得那个样子，光喝水哪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