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养液滑过喉咙,胃里立刻有了反应,干涸的田地终于迎来了雨水。
姜楹没敢歇,紧接着把杯里的水也灌下去大半,剩下的一小口,含在嘴里抿了好一会儿,才珍惜地咽干净。
云舒已经在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她把昨晚垫着盖着的布料一股脑扯过来,叠也不叠,囫囵塞进杂物箱。
姜楹不知道这位为什么是水系异能者,还有空间,她也没敢问。
破船还有二两钉,破家也值千两金。
姜楹环顾四周,着手收拾这个住了半年的地方。
那个缺了口的陶瓷杯被拿起来,姜楹用袖子仔仔细细地擦了两遍,放到一边。
又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几块她冒着危险捡来的值钱零件。
从墙角那堆压扁的金属罐下面,翻出半截磨得锃亮的铁片,算是她唯一的武器。
零零碎碎的,居然也收拾出一小个包裹。
这些东西实在拿不出手,姜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
结果云舒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把包裹拿过去,塞进了杂物箱。
“走,带路。”
姜楹站起来,怀里抱着那个唯一的陶瓷杯,不知该往哪儿放。
云舒看了她一眼,也拿过去收了起来。
“到了新地方再给你拿出来。”
姜楹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才终于相信昨天不是在做梦。
那么荒诞的事,居然是真的。
掀开那块辨不出原色的破布帘子,姜楹走在前头带路,云舒跟在后面。
两人的身影被浑浊的光线拉得歪歪扭扭,踩在松软的灰黑混合物上,一步一个浅坑。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姜楹才开口。
“我们要去的地方有些远。”
“多远?”
“堆放新鲜垃圾的地方。垃圾船每隔一段时间会来倾倒一次,新的垃圾都堆在那一片区域。离这里,大概要走七日。”
云舒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七天,脚程倒是不算太远。
只是垃圾星上没有路,全是高低不平的垃圾山,深一脚浅一脚,走起来比平地费劲得多。
“那儿的人怎么样?”
姜楹沉默了一会儿,给了一个很干脆的答案。
“个个凶狠。”
“多少人?”
“少的十几人,多的二十几人。他们占着最好的垃圾山,外人靠近就直接动手。”
云舒听着,没什么表情。
姜楹又走了一段路,到底还是没忍住,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神直勾勾盯着云舒。
“我顶多帮你解决两三个。”
哪怕不是很相信,这些事姜楹也想了一个晚上,到天快亮才合眼。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说能解决两三个,已经是她在末世那些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和技术在强撑着了。
“余下的,我帮不上忙。你,真的没问题吗?”
云舒没有立刻回答。
三个成年男子的力气叠加在她身上,再加上那些刻在肌肉记忆里的格斗技巧,还有小绿和孩子们暗中辅助。
十几二十个人,好像是有点多。
但又不是不能打。
云舒抬起头,迎着姜楹审视的目光,咧嘴笑了一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姜楹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像是想云舒脸上找出一丝心虚或者逞强的痕迹。
没找着。
这人要么是真有底气,要么是真没脑子。
姜楹转过身,继续带路。
不管是哪种,反正她已经上了这条贼船了。
七天的路程,云舒硬是走出了春游的架势。
饿了就吃。
渴了就喝。
累了就歇。
天热了也歇。
垃圾星的气候捉摸不定,有时候闷得像蒸笼,空气里的腐臭味被高温一蒸,几乎凝成黏糊糊的实质。
云舒就说找块阴凉地,两个人躲在垃圾山投下的阴影里,等那一阵热浪过去。
姜楹越走心越沉。
第一天晚上,云舒找了块平地,把布料往地上一铺,躺下就睡。
姜楹坐在旁边,等了半天,没见云舒有任何安排守夜的意思。
“你不守夜?”
姜楹终于忍不住问。
“不用。”
云舒闭着眼睛,翻了个身。
“万一有人来——”
“有人来我会知道的。”
姜楹没有再问。
她抱着膝盖坐在黑暗里。
听着远处垃圾山被风刮过的呜咽声,心想这人恐怕是在居住星球上安生日子过多了,不知道这世道有多险恶。
但她也确实太累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姜楹歪倒在那块布料上,也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什么事都没有。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天晚上都是如此。
云舒倒头就睡,姜楹提心吊胆地守上半夜,实在撑不住了才合眼。
等到天亮,她发现两个人都好好的,周围连个多余的脚印都没有。
第六天晚上,姜楹终于撑不住了,倒下去一觉睡到天亮。
第七天,她不再提守夜的事了。
但心里的疑惑却像野草一样越长越疯。
夜里休息的时候,姜楹偶尔会在半梦半醒之间,看见周围有极细微的绿色光点一闪一闪。
她隐约猜到这人另有手段,只是如今最紧要的不是这件事,翻个身又睡过去了。
七天路程,走了八天。
因为云舒真的不赶时间。
太阳太毒了就多歇半个钟头,风沙大了就找个掩体躲一躲。
路上还停下来帮姜楹捡了几样她认出来的有用零件,耽搁了小半天。
姜楹从来没在垃圾星上走得这么悠闲过。
她心里的石头却越来越沉。
越是靠近新鲜垃圾的堆放区,人烟就越密集。
偶尔能看见远处有人影闪过,像嗅到气味的鬣狗,探头探脑地打量她们一眼,又迅速消失。
第八天的傍晚,她们到了。
云舒站在一座相对较高的垃圾山上,终于看见了姜楹说的那个地方。
那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应该是被飞船反复倾倒垃圾碾压出来的。
周围的垃圾山围成一圈,像一圈高低不齐的城墙,中间是一片洼地。
她们来得正是时候。
一艘巨大的垃圾运输飞船正悬停在半空中,腹部缓缓打开,然后。
垃圾倾泻而下。
那画面太壮观了。
各种金属残骸、废弃机械、不知名的碎片、扭曲的管道,裹挟着灰尘和碎屑,从飞船舱口轰然涌出。
撞击地面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激起一片灰黄的烟尘,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