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贩把零钱包重新给云舒挂好,声音里全是不可思议。
老奶奶这会儿已经悄悄抹泪了。
她年纪大了,老伴也是腿脚不方便,做不了重活,稻谷都好些年没种了。
地里种的东西只能用来吃,除此之外,只卖些玉米。
好不容易养大两个孩子,每年年底固定回来一回,把家里养的鸡生的蛋、晒的干货拿走,每人给家里留一千块。
还有政府优待他们这些老人,满六十后,每人每月能领一百多。
两口子靠着这些省吃俭用,每月连肉都舍不得多买二两。
这次是儿子难得带着两个孙儿暑假回来住两天,家里电费用得勤了些。
儿子一走,老头子赶紧割了青菜,奶奶一路搬着来镇上,想卖了菜换些钱交点电费。
人老了,没有事做,老头子整天守在家里,愿意看个电视,她只想着夜里灯能亮着。
两个孩子压力大,她知道。
有时卖菜赚几块钱,全当补贴孩子,手里钱不够了也不好意思开口。
但这会儿见一只小狗都给她拿了现钱来,心里那股子别扭和酸涩搅在一起,终于忍不住哭了。
“欸,大娘,大娘您别哭呀。”
那商贩手忙脚乱地安慰大娘,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只能笨拙地拍拍老奶奶的肩膀。
云舒却轻轻将那钱从商贩手里衔过来,迈着小碎步走到老奶奶跟前,把二十元纸币小心地放在老奶奶膝盖上,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老奶奶的手背。
接着她又转过身,爪子搭在那堆青菜上轻轻扒拉了两下。
这钱,奶奶拿去。
这菜,小狗要了。
咱们公平交易。
老奶奶好不容易平复心绪,手忙脚乱接过钱,摸索着口袋要给小狗找钱。
她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小钱包,手指微微发颤地拉开拉链,里面是叠得整齐的零钱。
云舒却不要,反而轻轻叼起一把青菜上系的稻绳,仰着脑袋送到一直在一旁等着的商贩面前。
那把青菜被她叼着晃晃悠悠的,青菜叶子扫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睛,还是稳稳地把菜递了过去。
“汪汪!”
‘这是小狗给你的青菜,今天中午就吃它,快收下。’
那商贩上一秒还在安慰老奶奶,心里也替她高兴,下一秒收到小狗叼来的青菜,整个人愣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他低头看看那把青菜,又抬头看看仰着脑袋等他的小狗。
这小狗还怪通人心的,弄得他心里热热的。
“唉,不用不用,这菜我瞧着好着呢,云舒拿回去给金医生吃。”
商贩下意识地推辞,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蹭,不好意思接。
云舒怎么能容许两脚兽挑衅她的权威呢。
老奶奶要找的零钱她没收,商贩拒绝青菜的动作也被她彻底忽视。
她把青菜往商贩脚边稳稳一放,还用爪子往前推了推,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开始处理余下的那一大袋子青菜。
自家两脚兽做菜可不好吃了,云舒只准备带回去一把。
余下的被她边走边拖,边走边送,送给沿街那些熟悉的朋友们。
第一个收到青菜的是开小饭馆的孙姨。
云舒叼着菜在门口汪了一声,正在择菜的孙姨抬头一看,乐得围裙都没摘就跑出来,蹲下来接过青菜的时候顺手挠了挠云舒的下巴。
云舒眯着眼睛享受了两秒,又叼起下一把继续往前走。
然后是卖豆腐的陈姨、水果摊的老周。
老周接过青菜的时候,机械的从摊子上挑了一个最红的小番茄想塞给云舒,云舒摇了摇脑袋没要,叼着菜袋子继续跑。
小卖部的丁婆婆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接过青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声说了句谢谢,让小狗常来玩。
给最后一把送到了服装店的姚姐手上,姚姐正好在门口理货,见云舒叼着菜过来,惊喜得蹲下身子接过去,还对着云舒跑远的背影喊了一声谢谢。
云舒都走了,老奶奶还坐在马扎上惦记着呢。
她的青菜不值钱,一块钱一把,一共也才十三把,哪用得了二十块。
老奶奶把那个蓝布小钱包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想着下次来镇上一定要把零钱补给金医生家的小狗。
沿街收到云舒一把青菜的人们,哪怕方才还因为一些小事心里烦着呢,这会儿也觉得高兴起来。
那把小青菜被他们各自放在店铺最显眼的地方,路过的人问起来,他们就眉飞色舞地讲。
这是云舒送的,就是金医生家那只小狗,可聪明了。
平白得了小狗一把青菜。
东西虽少,但这份心意和特别,能让他们记很久。
云舒叼着留给自家两脚兽的那一把青菜,踩着轻快的小碎步往家的方向跑。
直播间里,画面出现停止抖动,对着金知秋在前台忙碌的身影,弹幕却慢慢炸了锅。
‘等等,我捋一下——小狗刚才找金医生要钱,拿了二十块,然后跑去菜市场买了老奶奶的青菜?’
弹幕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这小狗怎么回事啊,我眼眶突然有点酸。’
‘她怎么知道菜要多少钱?她一只三个半月的小狗她怎么知道的?’
‘可能是在旁边听到了老奶奶说的价钱?刚才老奶奶不是说了一把一块钱吗。’
‘听到了就算了,她还会算账!这小狗的数学比我好,我哭了。’
‘什么神仙小狗啊这是。’
‘我家的狗今天把我拖鞋咬了,我决定不给它吃零食了,让它看看云舒学习学习。’
‘前面的你省省吧,你家的狗看了也学不会,好歹只是咬拖鞋,我家这只会吃屎。’
云舒不知道她赚了不少两脚兽的眼泪,踩着轻快的小碎步跑进诊疗部的卷帘门时,嘴里叼着的那把青菜已经被她一路晃悠得有些蔫了。
把青菜往地上一放,低头看了看那把菜,歪着脑袋停了两秒,觉得这把菜卖相不太行,但很快就不在意了。
仰头冲着自家两脚兽汪了一声。
金知秋从前台后面探出头来,一眼就看见自家小狗坐在地上,四只爪子在水泥地上印出一小串灰扑扑的小梅花印。
再看小狗自己,肚皮底下那一圈白色的绒毛沾了不少灰尘,爪垫也灰扑扑的,一看就没少跑路。
金知秋快步走出来蹲在云舒面前,伸手托起一只小爪子看了看,叹了口气又忍不住笑。
“今天跑多远呢?爪子弄得这么脏。怎么还带一把菜回来,刚才要钱是买菜是不是?”
“汪!”
云舒响亮地应了一声,把那只脏兮兮的爪子理直气壮地往金知秋手心里一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