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把嘴边那把青菜轻柔地放到地上，转身撒开腿就往来路跑。
四只爪子在水泥地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嗒嗒声，奶白色的绒毛在风里炸成一团滚动的云。
“这，这小狗怎么走了？”
老奶奶攥着收款码呆在原地，声音里全是茫然。
她低头看看地上的青菜，又抬头望望云舒跑远的方向，一时不知道是该怎么办。
商贩抓了抓后脑勺，往云舒跑远的方向张望了一眼，又收回视线看了看老奶奶面前那一小堆青菜。
说实话，这些菜他最多能买一把两把，多了也吃不完，但这会儿大娘正慌着神，他总不能让人就这么晾着。
“我也不知道啊，看方向是往金医生家里跑的。可能是突然想上厕所？这小狗从来不在外面尿尿的。”
商贩弯下腰把老奶奶的菜筐往自己摊位旁边挪了挪，顺手把自己的马扎也递了过去。
“大娘，外头天热，您把菜往我这儿挪挪，咱们等着。云舒可聪明呢，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我陪您等。”
老奶奶点了点头，慢慢坐回马扎上，两只手交叠着搭在膝盖上，目光还忍不住往街口的方向瞟。
遮阳伞的影子在地上微微晃，她时不时伸着脖子看一眼，又缩回来，再伸着脖子看一眼。
云舒这边一头扑进诊疗部，前爪在门槛上打了个滑，爪垫在瓷砖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吱呀，稳住身子后抽着鼻子嗅了嗅，顺着熟悉的气味又噔噔噔跑到后院。
金知秋正蹲在一只山羊旁边，手套上沾着碘伏的棕黄色，手起刀落干脆利落。
那只山羊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无力地吐着舌头，一脸生无可恋。
“云舒回来啦？你等会儿，我这边嘎个蛋，很快的。”
金知秋头也没抬，手里的活儿一点没停。
云舒伸着舌头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汪了两声，算是打过招呼。
她先去楼上吨吨吨灌了一气水，粉嫩的舌头卷着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又去解决了尿尿。
然后噔噔噔跑下楼，端端正正蹲在前台收银处等着。
尾巴尖在地面上一扫一扫，节奏又急又快。
后院的小羊轻轻咩了一声，彻底瘫软在手术台上，四蹄朝天，一副已经看破红尘的样子。
金知秋收拾妥当，摘了手套洗干净手，走到前面来拿药。
一抬头，见小狗居然乖乖坐在那里，两只前爪并拢，屁股坐得板板正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金知秋笑着弯下腰，顺手揉了揉云舒毛茸茸的脑袋。
“怎么了？刚才姚姐过来送衣服，说是你给我买的，是不是啊？”
“汪！”
云舒叫了一声，尾巴飞快扫了两下，意思再明显不过。
‘没错，是小狗给两脚兽买的，记得试试哦。’
但她这会儿惦记的不是这件事。
云舒往前探了探身子，抬起前爪用力挠了挠柜门，爪尖在木板上划出沙沙的响声，挠完还回头看看金知秋，确认她有没有在注意自己。
金知秋与小狗住了快三个月，早就更通狗性了，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小狗想要钱？”
“汪汪！”
‘聪明的两脚兽。’
金知秋并不问小狗为什么想要钱，拉开抽屉抽了一张绿色的一元纸币，弯下腰递过去。
云舒张嘴准备接，粉嫩的舌头都伸出来了一小截，却被金知秋眼疾手快又收了回去。
“不许直接叼着钱跑。我帮你准备个兜，挂身上。”
金知秋一边翻出一个小小的零钱包，一边顺手把直播摄像头掰回来，镜头朝前对准自己。
云舒歪着脑袋看她的动作，两只垂耳跟着晃了晃。
“小狗，一块钱够不够？”
“汪唔——”
这声音拉得长长的，调子拐了个弯，明显是不满。
云舒还把脑袋往旁边一拧，表示这价格小狗不接受。
金知秋又抽了一张十块，小狗还是拧着脑袋不满意，连看都不看那张十块钱一眼。
最后她无奈地抽出一张二十，云舒终于仰头响亮地汪了一声，尾巴啪嗒啪嗒拍得地板直响，整只狗都往前蹿了半步。
‘有画面了，有画面了。’
‘别动别动，让我看看这会儿在哪。’
‘应当是在金医生店里，我刚刚听到金医生声音了，好像还是选钱什么的。’
‘等等，选钱？选什么钱？小狗会选钱？’
‘前面的你是新来的吧，这小狗可不得了。’
直播间观众的观看体验被云舒直接忽略，她催着金知秋将那二十元塞进小零钱包，还用鼻子拱了拱金知秋的手催促。
“汪汪！”
‘走了啊，晚点就回来，记得把饭做好。’
犬吠了两句，云舒毫不留恋地四蹄攒动，跑出了卷帘门。
那团奶白色的绒毛在门口的光里一闪，就不见了踪影。
金知秋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小狗风风火火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好笑地摇摇头。
这孩子着急忙慌的干什么去呢。这小狗真是关不住，才一天就弄出了这么多事儿，看来之前真是憋惨了。
她倒也没多想，转身继续忙自己的活儿。
云舒这一边迈着矫健的步伐，四只爪子交替得飞快，几乎是要飞起来了。
小零钱包随着跑动的节奏一晃一晃的，带着整个直播间又开始剧烈晃动，看得观众们几乎要吐出来。
‘云舒你慢点跑！我晕狗了！’
‘这画面晃得我中午饭都要出来了。’
‘前面的，那你省了一顿饭。’
可就是这么差的观看体验，人反而是越来越多。
弹幕密密麻麻地刷过去，几乎所有人都好奇，这个小狗是准备干嘛呢。
等云舒跑到农贸市场，一眼没有看见老奶奶，还愣了一下。
她急刹车停住，四只爪子在水泥地上擦出一小段距离，歪着脑袋左右张望。
就这一会儿，老奶奶就走了吗？
“云舒，这边！”
早被好奇心催使的商贩冲云舒招招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兴奋。
他刚才可是一直盯着街口的方向，就等着看这小狗会不会回来。
等云舒走过去，才发现老奶奶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商贩把菜筐搬到了自己摊位旁边的大遮阳伞底下，老奶奶坐在马扎上，比刚才直接晒着舒服了不少。
小狗别扭地扭过身子，把肚皮上挂着的零钱包往商贩腿边凑，意思再明显不过。
那商贩顺着云舒的动作蹲下来，小心地解开零钱包的扣子，取出里面的二十元纸币。
他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蹲在面前的小狗，嘴巴张了张，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小狗怎么这么聪明，还知道拿现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