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蹲坐在软椅上,两只前爪并得齐齐的,随着姚姐的展示,她认真地上下打量。
看到喜欢的,耳朵就往前一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轻快的‘嗷呜’。
看到特别满意的,比如那件芥末黄的针织衫,她甚至会站起来转一小圈。
蓬松的尾巴摇成一道白影,鼻子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催促声,意思是‘快包起来快包起来’。
直播间的网友们只能看到镜头被云舒胸口的绒毛遮得严严实实,画面里是一片奶白色毛海的上下起伏,偶尔露出一隙衣架的边角。
只有姚姐的报价声和介绍声传进收音孔。
“这件是天丝棉的,垂感特别好。”
“这件是精梳棉,吸汗透气。”
可就是看不见衣服长什么样。
网友们急得在弹幕里嗷嗷叫,一个个抓耳挠腮,却谁也不肯退出直播间,就盯着那片起起伏伏的胸毛赌气似的死守。
轮到最后的衣裙了,姚姐的手顿了顿,声音有些犹豫。
这三套衣服的色系倒是相配的,只是太过跳跃,一般人很难穿出模样。
一套是落日橘配肉桂粉的条纹衬衫裙,一套是牛油果绿的短袖连体裤,还有一条碎花吊带长裙,蓝紫交织的小花铺满裙摆,亮眼极了。
姚姐一边介绍,一边在心里打鼓,甚至有些开不了口继续推销。
她开店三年,知道这类衣服挑人得很,万一穿不出效果,顾客是要回来退的。
云舒却等得有点急了,用前爪轻轻按了按姚姐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一声催促的呜咽。
这正是她特意挑的。
那只两脚兽天天把自己裹在灰扑扑的旧衣服里,明明穿上这些一定会很好看。
姚姐最终还是把所有衣服都仔仔细细过了一遍,一共十套,整整齐齐叠在一旁。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已经不抱什么成交的希望了,只当是陪小狗玩了一场过家家的游戏。
然而云舒完全没有犹豫,低下头,用鼻尖精准地摁亮了胸口挂着的那个支付牌,蓝莹莹的付款码立刻亮了出来。
姚姐愣了一下,动作比脑子快,下意识拿扫码枪扫了上去。
金知秋这边收到消息,扣款两千三百二十九。
她隔着屏幕揉了揉额头,指尖在确认支付键上悬了一秒,无奈地扬起嘴角,点了下去。
这小狗花钱是真的不手软。
“真,真的付了呀?”
姚姐盯着到账提示,声音都有点发飘。
云舒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低低的催促,歪头看着这个还在愣神的两脚兽,尾巴在软椅上不耐烦地拍了拍。
这人好奇怪,钱都付了,还在那问是不是真的。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库房拿新的,每一套都给你配好尺码,直接送到金医生那儿去。如果不合适,随时拿回来换,姐姐这里包退换的!”
姚姐回过神来,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又脆又亮。
她转身小跑进库房,今天这一单的业绩,被一只小狗给超额完成了。
等姚姐抱着崭新的衣服出来,一件一件摊开给云舒做最后的检阅,确认无误后才仔细叠好,用防尘袋分装,又找出好几个干净结实的帆布袋妥帖装好。
云舒蹲在软椅上,歪着脑袋看姚姐忙前忙后。
不一会儿,姚姐又从后面端出一只浅浅的陶瓷碗,碗里盛着凉白开,轻轻放在云舒面前。
“热了吧?先喝点水歇一歇,等太阳小些再回去。”
云舒低头吧嗒吧嗒舔了几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舒服得眯起眼睛,两只杏棕色的垂耳也跟着微微抖动。
十点多的店铺里冷气呼呼地吹着,姚姐坐在矮凳上,一边用指腹轻轻给云舒挠着耳后的绒毛,一边反复端详手里那些亮色的衣裙,想象着金知秋穿上会是什么模样。
最后实在是无法想象,她很少见到彩色模样的金医生。
云舒享受了一会儿两脚兽的伺候,趁着姚姐走神的空档,一阵风似的窜出了门外。
“诶!诶!!!”
姚姐没叫住,只能无奈地收拾礼袋,左手三个、右手三个拎着往金家畜禽诊疗铺走去。
云舒轻巧地踩着路面的阴影,躲着太阳一路溜到了农贸市场。
这个点,大部分摆摊的商贩都已经回去了。
整个市场空荡荡的,地面的水渍泛着白花花的光。
可云舒拐过一排石台,却看见一个老奶奶居然还坐在角落的小马扎上,面前整整齐齐码着几把时令蔬菜,菜叶上的水珠早已干透了,边缘微微发蔫。
怎么回事?
农贸市场一般早五点就陆续有人买菜了,一直到八点结束。这都十点了。
云舒在整个市场转了一圈,又绕回来,蹲在老奶奶的菜摊前歪头打量。
那些青菜品质明明不差。
小狗抽了抽鼻子,不解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
算了,这个世界少不了小狗。
我来帮你。
云舒往前迈了两步,低头要去叼一把青菜,鼻尖刚碰到菜叶,老奶奶就挥着手轻轻驱赶,嗓音干哑又和气。
“去,去,乖狗去别处玩。”
云舒也不急,往后退了半步,慢悠悠地挺起胸口,用前爪笨拙地扒拉了两下胸前挂着的支付牌。
蓝莹莹的光一闪,付款码亮了出来。
旁边摊位上正在收拾筐子的中年商贩瞧见了,眼睛瞪得溜圆,赶紧掏出手机对着云舒拍起来,嘴里热络地给老奶奶解释。
“大娘,您别赶她!这小狗是街头金医生家的,叫云舒,可聪明了,她看上您这菜了,真要买!”
老奶奶愣了一下,慌忙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颤巍巍地站起来,说话都带上结巴了。
“这,这,这真的要买我的菜?”
“是呢,这狗买东西都是觉得好的,错不了!”
老奶奶半信半疑,又着急地去翻藏在布袋里的收款码,手指头哆嗦着掏了好几回才掏出来,举到云舒面前。
可云舒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
她绑的只有付款码,不能扫码。
小狗愣住了,耳朵往后一抿,原地踱了两步,有点犯了难。
旁边那个商贩瞧出来了,爽快地一拍大腿。
“没事没事,我帮您扫!我扫这小狗的码,再把钱转给您。”
云舒刚要松口气,却瞥见老奶奶手里那个收款码上的头像。
是个中年男子,框框里印的明显不是她本人。
老奶奶攥着那张收款码,指节都捏得发白了,脸上的期盼里掺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失望。
行吧,小狗好狗做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