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四蹄攒动,飞快地往小卖部门口奔去。
平日里这个点儿,旺财一准趴在门口的老位置,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两只眼睛半眯着,尾巴贴在地面上懒洋洋地晃。
有生人靠近店门,它就抬起脑袋看一眼,直到对方进了店,才重新把下巴搁回爪子上。
可今天门口空荡荡的。
云舒在旺财常趴的那块水泥地上转了一圈,鼻尖贴地嗅了嗅,然后抬起脑袋,往小卖部里面张望。
玻璃柜台后面的躺椅上,丁婆婆歪着头睡着了,蒲扇从手里滑落,扣在肚子上,随呼吸轻轻起伏。
好像没什么不对劲。
云舒正要退出去,鼻尖忽然抽了抽。
不对。
是血的味道。
她猛地刹住脚步,耳朵唰地竖起来,转身就往店里跑。
爪子在水泥地上嗒嗒嗒地响,绕过玻璃柜台,凑到丁婆婆身边。
后脑勺的位置,花白的头发被什么濡湿了,黏成一绺一绺的,暗红色顺着发根渗下来。
云舒的尾巴僵住了。
她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丁婆婆垂在躺椅边的手背。
凉的。
只有一点点温度。
小狗转头就往外冲,直播间里更是炸开了锅。
石板路上,云舒的四只浅蓝色凉凉鞋几乎跑出了火星子。
她一眼就锁住了街对面正在搬货的中年男人,冲过去咬住他的裤脚就往外拽。
“哎哎哎,这不是知秋家的云舒吗?”
中年男人被拽得一个趔趄,低头看见小狗急得喉咙里呜呜地响,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云舒松开他的裤脚,往小卖部的方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他叫了一声,然后再次跑回来咬住他的裤脚往外拖。
小狗在这条街上从来不是无理取闹的性子。
中年男人放下手里的箱子,朝小卖部走去。
云舒没有停,转身又冲向了下一个目标。
小狗拦住街口早点铺子的老板娘,拦住骑车路过的快递员,拦住正在家门口择菜的老奶奶。
每拦住一个人,她就咬住对方的裤脚往外拽两步,再松开,往小卖部跑一截,回头叫一声。
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就绕着人家脚边转圈,用脑袋拱人家的小腿,喉咙里呜呜咽咽,急得两只耳朵都往后抿成了飞机耳。
镇上的人大多从小就养猫养狗,对小狗这种焦急的信号再熟悉不过了,被她拦住的人都放下手里的事跟了上去。
不到三分钟,云舒拽来了六个人。
最先赶到的中年男人蹲在丁婆婆身边,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一边掏出手机拨急救电话,一边回头冲其他人喊。
“丁婆婆后脑受伤了,赶紧的!”
一位阿姨蹲下去探了探丁婆婆的鼻息,另一只手按在老人家的手腕上,嘴里念叨着“还有气还有气”。
“脉搏还有,得赶紧送医院。”
有人跑去通知丁婆婆的家人,有人跑到街口去等救护车,还有一个年轻小伙子冲进小卖部里,扯了一条干净毛巾叠好,垫在丁婆婆脑后。
大家分工得自然而然,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能做的事。
云舒却在小卖部里团团转。
她跑进柜台后面的小隔间,空的。
钻到货架底下,空的。
绕到店后面堆纸箱的角落,还是空的。
旺财不见了。
丁婆婆出事了,旺财却不在她身边,这是最不正常的事。
云舒的鼻翼剧烈地翕动着,她在混杂的血腥气里努力分辨旺财的味道。
汽油味,消毒水味,人的汗味,货架上酱油和醋的味道,然后——
是旺财。
那股熟悉的小土狗的味道,独属于旺财的气味信号。
云舒把鼻尖贴到地面上,顺着那缕气味出了小卖部的后门。
气味断断续续,被太阳晒得有些散了,但云舒已经不是刚醒来时那个连自己爪子都不太会用的新手小狗了。
被主角养着长大的这三个月,她越来越懂得怎么利用这份天赋的本事。
鼻尖贴着地面,一路嗅一路找,穿过了小卖部后面的小巷,经过两家关了门的早点铺子,绕过了堆在墙角的几个空花盆。
气味引着她离开了主街道,拐上一条土路,往沿河镇的河边方向去。
草丛越来越密,路面从石板变成了泥土,夹着碎石头硌在凉凉鞋的鞋底上,云舒顾不上挑路,顺着气味一路小跑。
然后她看见了。
河岸边那棵歪脖子柳树底下,一丛半人高的艾草旁边,旺财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它嘴角挂着白沫,四条腿直直地伸着,肚子微弱地一起一伏。
土黄色的短毛上沾满了草屑和泥,有一只眼睛半睁着,眼珠浑浊地看向前方。
云舒凑过去,用鼻尖拱了拱旺财的耳朵。
没反应。
她又拱了拱旺财的下巴,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呜呜声,前爪搭在旺财的肩膀上推了推。
旺财的尾巴尖动了动,极微弱地扫了一下地面。
它还活着。
云舒拔腿就往回跑。
金知秋正在给一只猫咪做基础检查,听见门口传来云舒的叫声,又急又尖,一声接一声,中间还夹杂着爪子刨门的动静。
金知秋心里一紧,放下猫就往外走。
云舒咬住金知秋的裤脚就往外拽,金知秋被她拽得一个趔趄,低头看见小狗眼睛里已经雾了一层,耳朵向后抿着。
金知秋弯下身子抱起小狗,一下一下安抚。
“出什么事了?别怕,有姐姐在呢。”
云舒没有时间享受两脚兽的温存了,从她手里挣脱出来,往门外跑了两步,回头叫了一声,又跑回来拱她的手。
金知秋不再问了。
她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小周你看着店”,跟着云舒就往外跑。
河岸边,金知秋拨开那丛艾草,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地上的旺财。
她蹲下去翻看旺财的眼睑,牙龈苍白,瞳孔对光的反应迟钝。
嘴角的白沫还没有干透,有明显的流涎症状。
抬起旺财的头,凑近闻了闻,没有闻到有机磷农药常见的大蒜味,排除了这个可能。
但不论是什么毒,症状都对得上。
昏迷、流涎、四肢松软。
金知秋掏出手机打给小周。
“准备催吐,把吐根糖浆找出来,再备上活性炭和静脉输液的东西,有可能是老鼠药,不敢确定,按照最坏情况准备。”
挂了电话她又打给小林。
“骑三轮到河边来,歪脖子柳树这儿,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