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知秋忍不住笑出声,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好,弯腰捞起小狗掂了掂。
“行行行,我们家云舒最能干了。稍等,姐姐先上去给你蒸吃的,然后去打扫一下院子。咱们吃完饭,等七八点钟凉快了,姐姐陪你出门散步。”
云舒的尾巴立刻摇成了一团金色的旋涡。
她趴在楼梯口,看金知秋上楼进厨房系围裙,蒸汽很快从锅沿冒出来,夹着一股她最喜欢的肉香味。
小狗把下巴搁在第一级台阶上,耐耐心心地等着。
今晚两脚兽牵绳子,她带路,要挑一条草最软、风最凉快的小路。
小狗不吵不闹,眼巴巴瞧着你时,金知秋觉得这就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狗。
每次忙完手头的事,一转头看见云舒趴在老地方摇尾巴,心里总忍不住软一下。
小狗在陪着她呢。
如果小狗没有那么喜欢出去玩,这件事就更完美了。
可惜世上没有十全十美,小狗不能满足人类尽善尽美的要求。
云舒自从自由之后,每天带着摄像头走街串巷。
直播间的观众们跟随镜头在各种人类小腿中穿梭时,也成功见证了狗大王的崛起。
小狗身后跟着一串毛色各异的小弟,人们也不驱赶,反倒笑着给他们让路。
云舒招小弟小妹,没别的,就一点,舍得。
被自家两脚兽教训不能吃人类火腿肠的日子里,云舒就用两脚兽店里的狗粮混日子。
今天叼一小袋试吃装出去,明天拖半碗颗粒粮回来。
整个小镇的散养狗和流浪狗都被云舒收编,跟着老大混,有吃有喝。
店里的两个师妹每次看见云舒叼着狗粮往外跑,都要笑她“云老板又去发工资了”。
也就在整个屋子弥漫特制火腿肠香气的那一天里,云舒成功将她的十二个小弟小妹拐回了家。
大的比云舒还要高一个狗脑袋,腿长腰细,是只细狗串串。
小的刚从妈妈肚皮上吃了奶翻下来,走路还摇摇晃晃地画八字。
一长串狗跟在云舒身后,浩浩荡荡地穿过前厅,爪子踩在地砖上噼里啪啦响。
云舒觉得,这个时候的自己一定特别威风。
“嗷呜!”
小狗一回到家里,就跟山大王一样招呼两脚兽速速出来觐见。
金知秋听到动静,和两个师妹从楼上下来一看,自家小狗身后跟着一长串的小妹小弟,正齐刷刷地仰头看他们。
师妹小周瞪圆了眼睛,压低声音惊呼。
“云舒太厉害了吧,这是把半个镇的狗都请来了?”
金知秋笑着蹲下身,冲云舒招招手。
“云舒是带朋友们回来了呀?快进来吧,我给你们倒水倒粮。”
金知秋转身要去拿狗粮桶,这次云舒却有了别的主意。
她叼住一只黄毛小公狗的后颈皮往金知秋面前推了推,又咬住自家两脚兽的裤脚,将她往后边的手术室方向拽。
金知秋被拽着走了两步,低头看看小狗,又看看那只一脸茫然、摇着尾巴的黄毛小弟,忍不住笑出来。
“云舒,现在可不行哦,得先给他们洗澡、驱虫,检查身体,过几天才能做手术。”
“汪。”
云舒松开裤腿,蹲坐下来,尾巴在地上一拍,耳朵端端正正地竖着,那表情分明在说,小狗安排的事,怎么能拖。
那小弟被小周轻轻抱起来放在诊疗台上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他好奇地嗅了嗅台面上的酒精棉球味,打了个喷嚏,尾巴还在慢悠悠地晃。
云舒以为小弟要挨针,结果只是被听诊器冰了一下肚皮,又被抱去冲温水澡了。
“嗷呜,嗷呜,汪!”
‘动手吧,两脚兽,快帮他卸载QQ,解决狗生烦恼。’
金知秋能听懂小狗这两句叫声中代表的催促,但她真的怀疑小狗知不知道绝育是什么。
这是她前两日跟小狗念叨过的话。
金知秋抱着小狗聊天时,说如果小狗能想办法把外面的流浪小弟小妹带来绝育就更好了。
流浪的小狗只是凭本能做事,发情了就要生育,生了就会有更多流浪小狗。
而这些在街头长大的小狗,根本没办法给孩子们一个好的生长环境。
这在行话里叫小狗的自然淘汰率。
如果是人工喂养的小狗,它们生的小狗崽成活率会高很多很多。
金知秋那时说了很多很多,她不知道小狗听进去了多少,又听懂了多少。
小狗真好,金知秋揉了揉云舒的脑袋。
“傻小狗,绝育急不得,得先驱虫,观察七天,让他们身体棒棒的才行。”
七天过去,念叨的话和小狗当初的不耐烦恍在眼前。
小公狗再次躺在诊疗台上,金知秋深吸一口气,冲那只黄毛小弟和善地一笑。
公狗绝育倒是很快,几分钟就完事。
第一位小弟在痛失QQ后,被金知秋小心翼翼地抱到后面的笼子里静养。
云舒则已经领着茫然无知的又一只小狗踏入手术室,把第二名排队选手往金知秋脚边拱了拱。
十二个小弟小妹,有四个小公狗。
手术做完,四只都戴着伊丽莎白圈,一脸绝望地躺在笼子里,互相看看对方脖子上那圈透明塑料,眼神里写满了同病相怜。
除此之外,还有五只成年的小母狗,其中有一只带着三只小狗崽。
给母狗绝育要复杂些,公狗与母狗绝育的方法并不同,母狗绝育是真正需要开膛的。
得开肚子摘卵巢和子宫,小狗活蹦乱跳,内里凝血好不好却是肉眼看不见的。
金知秋这儿仪器不多,每只母狗做之前都先抽血做番检查,等结果的时候就在心里默默夸一句云舒真厉害。
手术室的无影灯亮了一整个下午,两个师妹也跟着增加了不少实践经验。
云舒悠闲地在后排的屋子里追着球玩,球滚到笼子边,她就顺势趴下来,冲里面蔫头耷脑的小弟们叫两声。
守完一圈,又咬着那只已经有些褪色的黄鸭子玩具甩来甩去。
金知秋则从中午站到傍晚,又是绝育,又是缝合,做完最后一台手术时,她把手术帽摘下来,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一整个下午,金知秋累的脑胀眼花,一分钱没赚,搭进去一堆药品耗材,还给自己累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