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云舒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再一小口。
又一小口。
理智不断让步，小狗的舌头和牙齿完全不听大脑指挥。
等她回过神来，整根火腿肠已经没了，连爪缝里掉的碎渣都舔得干干净净。
这时候女店主终于从库房出来了，抱着满满一摞新衣服，一件一件往衣架上挂。
她叫姚姐，三十出头，在沿河镇上开了三年服装店，性格爽利又爱干净。
姚姐把衣服挂好，又拿挂烫机把几件皱得厉害的亚麻衬衫熨平整，转身准备擦地.
却发现早上刚拖过的地毯上趴着一只毛茸茸的奶白色团子，正若无其事地舔爪子。
见这模样，姚姐噗嗤笑出声。
再一看，地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塑料袋，还有几粒火腿肠的碎屑。
她也不恼，笑盈盈地拿湿抹布把地毯擦了一遍，连小狗爪子上沾的火腿肠油渍都给她擦了。
云舒歪着脑袋看她忙活，心里觉得这个两脚兽脾气还怪好的。
等姚姐收拾完，云舒也觉得歇够了，站起来抖了抖浑身的毛，一身蓬松的奶白色绒毛在冷气里炸得更开了。
她迈开步子，信心满满地朝店门口走去。
一只前爪刚踏出门外踩到门口的水泥地，一股滚烫的热浪瞬间从肉垫传遍全身。
烫得她嗷了一声，四条腿像弹簧一样弹了回去，缩在门槛内侧的地毯上，低头惊恐地盯着外面那片反光的地面。
那水泥地被太阳晒了许久，温度少说有四五十度，小小的肉垫哪里扛得住。
烫脚脚，烫脚脚！
云舒把刚才那只踩到地面的前爪抬起来，在空中甩了好几下。
又低头舔了舔肉垫确认没有烫伤，这才委屈巴巴地蹲在门槛上，进退两难。
姚姐在店里看得一清二楚，笑得直不起腰。
“小笨狗，外头那么大的太阳，水泥地烫得很！”
云舒回头看了她一眼，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无助，尾巴无精打采地垂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嘤嘤。
这跟她出门时的威风截然不同，此刻就是一只被地板烫得怀疑狗生的小奶狗。
姚姐一个人守着店本来就无聊，早上又没什么生意，来了这么一只又聪明又可爱的小狗，她干脆放下手里的活儿，走到云舒跟前蹲下来。
想起丁婆婆在群里说这小狗会自己买东西付钱，姚姐眼珠一转，来了兴致，用一种招呼正经客人的语气，笑眯眯地问。
“小狗是叫云舒是吧？要不要来姐姐这里买些衣服？”
买衣服？
云舒眨了眨眼睛，脑子里立刻蹦出了金知秋的样子。
金知秋每天穿的都是那几件旧短袖配牛仔裤，要不就是几套洗得发白的工装，说是方便干活，不怕蹭不怕脏。
那个两脚兽把钱都花在小狗的鲜食和玩具上了，自己却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云舒扬起脑袋冲姚姐嗷了一声，似模似样地点了点头。
居然听懂了！
姚姐心里又惊又喜，这小狗未免也太聪明了。
她早就听说金医生家的小狗会买东西，今天亲眼见到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快速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金知秋的身形。
小金医生个头较高，有些偏瘦，穿衣服走的是宽松舒服的路子，颜色也喜欢素净的。
姚姐做生意的脑子转得快，就算小狗不买，就当练个推销话术也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马上热络地站起来，往店里面走了几步，转过身冲云舒招手，笑得跟招呼老顾客似的。
“来，云舒，来这边，这边来！这边衣服是刚到的，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云舒也不怯场，跟在姚姐身后踱进店里，仰着脑袋认认真真地打量那一排排衣架。
她不是纠结的性子，这与她钱包很鼓脱不开关系。
小狗步子不急不缓，蓬松的尾巴微微翘着。
走到一套浅蓝色的棉麻短袖套装前停了下来，抬起前爪轻轻搭了搭衣架腿，回头冲姚姐嗷了一声。
姚姐连忙把那套摘下来，嘴里念叨着。
“这套透气，颜色也衬白，云舒眼光真好。”
刚把衣服放到一边，云舒又溜达到一条卡其色的阔腿裤前，用鼻尖虚虚碰了碰裤脚，再嗷一声。
姚姐一路小跑过去摘裤子，嘴里不停。
“阔腿的，干活蹲下去也不勒，实用，实用。”
云舒的购物欲彻底上来了，也不用姚姐介绍，自己沿着过道绕了一圈，迈着小碎步在店里来回逡巡。
她的挑选方式很特别。
走到一件衣服前站定，歪头看一看，再凑近闻一闻，满意的就抬爪搭一下衣架，不满意的扭头就走。
姚姐抱着越摞越高的衣服跟在后面，笑得嘴都合不拢。
除了她自己推荐的那些基础款，云舒还咬着衣角从架子点了好几件她从来没见金知秋穿过的风格。
一件芥末黄的短款针织开衫，一条薄荷绿的垂感阔腿裤，还有一件印着小狗图案的白T恤。
颜色跳脱，款式也年轻，姚姐一边接过来一边在心里犯嘀咕，这能是金医生穿的？
云舒转过一圈后，又远远地对着折扣区那几件衣服低低地吠了一声。
姚姐顺着一看，脸色微微尴尬，走过去把那几件拿起来，叹了口气。
“呀，小狗也知道这几件衣服有些不好，是不是？姐姐也是被骗了，他们家原本的货源很好的。”
她常刷抖音，见过金知秋发的视频，又因为在同区域，平台推得还多些，早看到过关于这小狗会挑东西、甚至能分出品质优劣的讨论。
之前丁婆婆发的视频说那火腿肠还怪贵的，姚姐都没在意，只以为是小狗自己碰上的。
这会儿轮到她亲眼验证，心里的兴奋和惊喜别提了。
云舒点点头，她明显感觉到这一屋子的衣服质量都不错，唯独这几件从面料手感到走线细节都掉一个档次。
原来是被合作商骗了，难怪了。
转完一圈，小狗只给两脚兽挑选了不到十套衣服。
姚姐小心翼翼地把云舒抱到柜台边一个铺了软垫的矮椅上，那是她平时自己午休靠着的地方。
她转身把那一摞衣服抱过来，一件一件拿起来，搭在自己身前比划给小狗看。
每拿出一件，她都把衣服全方位展示一遍，先报价格，再介绍面料成分和洗涤方式。
语气温柔又耐心，完全是在服务一位挑剔的贵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