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金知秋为何没有严肃拒绝小狗出门的请求，说到底，还是因为心里那份化不开的愧疚。
这么小的狗，正是贪玩贪闹的年纪，对整个世界都充满好奇，探索欲正盛。
别家的小狗怕是天天在外头撒欢，自由自在极了，又或者跟着妈妈，总归是不愁的。
可小狗呢？
三五天才出一趟门，其余时间全陪她窝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
金知秋的禽兽诊疗部不算大，拢共也就那么些地方。
一旦忙起来，那阵仗也够人受的。
接诊、开药、处理伤口、安抚病宠，有时连饭都顾不上吃。
每当这种时候，云舒就自己乖乖地趴在柜台角落的小垫子上，不吵不闹。
顶多拿爪子拨弄两下叽叽球，或者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几圈，然后就安静地看着两脚兽忙前忙后。
金知秋忙完一回头，看见那团奶白色的小东西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乌黑透亮的大眼睛里没有一丝埋怨，只有全然的等待和信任。
见她终于空下来，云舒就会嗒嗒嗒跑过来，仰起圆乎乎的脑袋，冲她露出一个咧着小舌头的笑。
那一刻，金知秋觉得心脏被一只软乎乎的小爪子轻轻捏了一下。
所以只要小狗冲她一笑，她就没法拒绝。
什么疫苗不全、什么感染风险，在小狗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面前，全都溃不成军。
何况小狗也不是天天闹着要出去，三五天才要求一回。
金知秋觉得自己要是连这都不答应，那真就是天底下最狠心的两脚兽了。
就在小狗的胸背彻底小了大后，金知秋咬牙又下单了同款更大码的。
因为品牌属于天花板，得拼手速抢，抢到之后还要过两天才发货。
这意味着接下来几天，小狗只能窝在家里陪她，连出门巡街的保留项目都得暂停。
云舒倒没闹，只是趴在店门口，看外头梧桐树上的麻雀打架，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发出一声小狗叹息。
金知秋此时正在后院帮忙处理一头送来的水牛。
这小牛儿下坡时失足摔进了土坑，右前腿折了，疼得直发抖。
换作之前，金知秋该开车去农户家里出诊的，可家中有小狗，实在是走不开。
好在离得近，这小牛儿又乖顺，主人家开着敞篷三轮车将它载了过来。
农户是提前打过电话的，这会从后门开进来，急得满头是汗，一边帮忙扶着牛一边喊。
“金大夫，这头水牛下坡失足摔进土坑，起来之后右腿不敢落地，麻烦你救救它！”
金知秋慢慢走上前，目光落在水牛颤抖的右前腿上，。
“先别急着挪动，大家伙太重，乱拽容易让断骨刺进肉里。先把车停到后院空地。”
等农户将水牛安顿好，她取出针剂。
“牛疼得厉害，我先打镇痛镇静，不然它挣扎，骨头会伤得更重。等它安稳些，咱们试着正骨，之后上夹板固定。
电话里我已经说了的，水牛不比小狗，恢复慢。最少两三个月不能劳作。
圈舍一定要铺干草保持干燥，万万不能下水泡澡。要是坚持下地，这条腿很可能直接废掉。”
农户连连点头，声音都哑了。
“只要能保住牛，我们肯定照做！”
水牛体积在那儿，金知秋几乎将整个下午都搭进去了，农户在一旁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而前院这边，云舒正百无聊赖地玩球。
她把叽叽球叼起来，甩头丢出去，看球弹了两下滚到墙角，再嗒嗒嗒追过去。
有时她会压低前爪，屁股撅得老高，对着球猛扑过去，球却滋溜一下滑远了，云舒便歪着脑袋愣一秒，然后又追上去。
就这么捡起、丢下、猛扑、追远，反反复复，一只小狗演了一整出大戏。
忽然，门口传来“欢迎光临”的电子女声。
云舒支起耳朵，嗒嗒嗒跑到门口一看，送货员正放下两个小包裹，低头在手机操作着什么。
小狗歪了歪脑袋，然后像模像样地走上前，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拍在了小包裹上。
‘我签的。’
送货员低头看着这只毛茸茸的小狗一本正经地按着包裹，直接笑出声来。
他举起手机拍了张照，上传签收，在备注栏里敲了几个字：签收家——小狗。
然后他蹲下来，隔着玻璃门冲云舒挥挥手。
“小家伙，快递送到了啊，记得跟你家主人说一声。”
云舒端庄地坐在门后，尾巴优雅地扫了两下，算是回应。
两个包裹被推进了门缝底下。
云舒凑上去嗅了嗅，一个是方形的，一个是扁平的。
她试探性地拿牙咬了咬纸箱的边角，留下几个小小的牙印，但终究没有咬破。
小狗只是无聊，咬着玩。
等金知秋满脸疲惫地从后院走到前院来帮水牛开药，一抬头就看见小狗正在对两个快递箱进行全方位的“检查”。
仔细一瞧，快递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浅坑，全是小狗的乳牙印。
见两脚兽终于出来了，云舒兴奋极了，直往她腿上扑，小短腿在她小腿上扒拉个不停。
然后又嗒嗒嗒跑回快递旁边，拿鼻子拱了拱纸箱，再抬头看金知秋，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金知秋弯腰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还有些疲惫的沙哑。
“知道了，知道了，姐姐现在忙，等会儿就拆。”
云舒倒也不闹，只是继续趴在快递旁边等。
她从左边这个咬到右边那个，又从右边那个咬回左边这个，纸箱的每个角都留下了她乳牙的痕迹。
金知秋开完药，拿起快递翻看了一圈，瞧着上头密密匝匝的牙印，讪然一笑。
这小狗，真聪明，知道这些都是她的。
等金知秋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帮小狗拆快递，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洗干净手，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这才走到前院来。
可云舒已经等无聊了，对快递彻底丧失了兴趣，不知什么时候上了楼，正守在厨房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灶台方向。
金知秋上楼一看，见那团奶白色的小毛球正端端正正坐在厨房门口。
两只耳朵微微向前耷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台面上未通电的蒸锅，尾巴在地板上急切地扫来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