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就这样在金知秋这儿住着了，左邻右舍和来给小动物看病的客户都知道金医生养了只小串串狗。
不过两三日，金知秋就摸透了这小狗。
会定点大小便的小狗是最乖的，她哼唧只有两件事。
一件是饿了，一件是想让你陪她玩。
饿了的时候哼唧声又急又尖，小尾巴夹在身后，围着你的脚边团团转，粉嫩的小鼻头拼命往上够，恨不能顺着裤腿爬上来。
想玩的时候又是另一种哼法。
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撒娇的调子，小身子往地上一趴，两只前爪往前一伸，撅着圆滚滚的屁股，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你，等你来追她。
但这么乖的小狗，依旧让金知秋的日子鸡飞狗跳。
有时候金知秋也觉得，她怎么这么像小狗给自己找的保姆。
一听哼唧，不是给她泡奶，就是陪她玩。
才泡好奶，刚坐下喘口气，那边又哼唧了，过去一看，是小狗把玩具拱到了沙发底下，正急得在原地打转。
等金知秋趴在地上帮小狗够出那只布偶老鼠，还没来得及拍身上的灰，小狗叼着老鼠又颠颠地跑了。
跑出几步还回头看她一眼，问她怎么不追？
有一回金知秋在楼上吃苹果，刚咬了一口，脚边就多了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
云舒蹲在她面前，仰着圆乎乎的脑袋，耳朵往前竖着，小鼻头一翕一翕地嗅空气里的苹果香。
然后就开始哼唧了。
金知秋把苹果往嘴里一塞，试图以最快的速度消灭这一只苹果，含糊不清地给小狗解释。
“小狗不能吃苹果皮，上面的果蜡对你不好。”
云舒不听，继续哼唧，小尾巴都不摇了，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她手里的苹果。
金知秋被她盯得没办法，削了一小片苹果肉，把皮去得干干净净，又切成米粒大的碎末，才放到手心递过去。
云舒凑上来闻了闻，小舌头一卷，吃了。
吃完又抬头盯着她。金知秋把两手一摊，给她看空空的掌心。
“没了，就这么点儿。”
云舒这才悻悻地趴回去，小下巴搁在地面上，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那副模样分明是在生气。
每次都只给这么一点点。
总之，云舒觉得这个主角护食，不肯把人类食物给她尝一下。
每次都因为这个事儿哼唧着生气，每次都以金知秋败下阵来告终。
但她是学这个的，量是真的不敢多给，那么小一只狗，肠胃娇嫩得很。
金知秋这个底线还是守得住的。
就这么过了五天。
到了第五天上午，金知秋谨慎地观察了小狗的精神状态、食欲、便便情况，确认一切正常，便把她拎到了楼下的操作台上。
云舒还懵着呢，四只小爪子突然悬了空，接着就落在一块冰凉的台面上。
她茫然地转了一圈，两只垂耳甩来甩去，小鼻头在空气里嗅了嗅，闻到了一股酒精味。
还没来得及反应，后颈就被一只手轻轻捏住了，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她的身子，然后脖子上一阵凉意，又一阵轻微的刺痛。
云舒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针已经拔出来了。
金知秋给她揉揉扎针的地方，手法又轻又柔，嘴里还夸她。
“好了好了，咱们小狗真勇敢，一声都没叫。”
据金知秋观察，小狗应当是不怕打针的，给她打完针后小狗都没生气。
从操作台上抱下来就颠颠地去找自己的饭盆了，埋头吃得哼唧哼唧的，小尾巴翘得高高的，看起来心情不错。
真是宝藏小狗。
金知秋放心了。
她收拾好疫苗瓶和针筒，去忙别的事。
但不知是不是小狗反射弧太长，当天晚上的时候，小狗似乎就想起这事儿了。
彼时金知秋刚洗完澡，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云舒本来在果篮里蜷着睡得好好的，肚皮一鼓一鼓的，两只垂耳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突然，那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篮子里抬了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她愣愣地看了金知秋好几秒，突然冲她“汪”了一声。
金知秋最近也能读懂这个祖宗的心思，放下手机，好声好气地哄她。
“那个是疫苗，对你好的，不打会生病的。”
云舒歪着脑袋听完了，她当然知道什么是疫苗。
但，作为邪恶的穷亲戚，绝对不允许主角不经她允许私自行动。
金知秋以为这茬过去了。
结果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小狗又醒了。
这回醒得比刚才更精神些，从篮子里翻出来，迈着小短腿走到沙发边上，仰头冲她又是一声“汪”。
叫完之后也不走，就那么蹲在地上，用那双乌黑透亮的大眼睛瞪着她。
金知秋赶紧俯下身去低声下气地安抚。
“姐姐错了，姐姐不该扎你，但那针真的对你好，明天给你多一粒粮好不好？”
金知秋把小狗抱起来放在腿上，轻轻地揉她后颈上那块被扎过的地方。
云舒在她腿上趴了一小会儿，小尾巴僵硬地翘着，看样子还没完全消气。
这主角，就知道哄小狗，什么叫一粒狗粮，她识数的。
但幼犬的精力毕竟有限，趴着趴着眼皮就开始打架了，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金知秋轻手轻脚地把她放回篮子里，长舒了一口气。
这回总该过去了吧。
然而并没有。
那天晚上，这只反射弧奇长的小狗就像是被人按了个什么按钮，每次睡着之后忽然醒过来，醒过来就要想起自己挨了一针这回事，想起一次就冲金知秋吠一声。
每一声都得金知秋好声好气地哄上半天，哄得小狗重新闭了眼，她才敢躺回去。
小狗的脑子不太行，记仇也只能记一小段，但气性还挺大的。
就这么想起一次吠一声、想起一次吠一声，来来回回折腾了三四回。
偏偏小狗是累了就睡，睡醒了就想起来，想起来就把她吵醒，吵醒之后自己又睡了。
金知秋这一整个晚上，睡得分外断断续续，刚合眼没一会儿，那边“汪”一声，她又得翻身起来哄。
最后一次，凌晨五点多，小狗又醒了。
金知秋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篮子，摸到一只软蓬蓬的毛团正在往篮子外爬。
她把小狗捞回来，声音都哑了。
“祖宗，咱明天再气行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