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身为一个普通快穿者,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绕?
她只以为自己洋洋洒洒写下的那些文字,恰好极合那家老字号书坊的胃口,自己这是遇到了真正的伯乐。
既然对方这般有眼光,她自然要投桃报李,势必要将手边小说精益求精地写下去,绝不辜负这份知遇之恩。
云左史这边自得其乐,大殿之上的几位大臣可是不好过了。
圣上怎么又动不动不说话了?
近半旬以来,这位年轻的君王是愈发难伺候了。
距离三年守孝之期满尚有一段时日,可圣上的脾性却远不如从前那般宽容和善。
动辄便将臣子呈上的奏折打回,勒令臣僚闭门重写、反省思过。
只要错过一次早朝,五日之后的早朝,身边人都能换掉好些面孔,全都是闭门重学去了。
站出来的新人面孔越来越多,中庸之道如今在御前很不好用。
圣上对待政务早已不似从前那样事必躬亲,往往只要一个最终结果,不看过程。
逼得她们这些做臣子的不得不绞尽脑汁,揣摩上意去迎合圣上的心思。
每每圣心不愉,便索性将一众朝中重臣尽数宣至殿前,任由她们吵得面红耳赤。
而圣上只高高在上地端坐于御座之上冷眼旁观,直到最后才一锤定音。
又或者没有吵出个名堂,或者没能让圣上满意,那就惨了,整个朝堂都要跟着遭殃。
还有那位近来备受圣眷,风头无两的云左使。
每逢此时,总会双眼放光,也不知那脑子里又在嘀咕些什么闲话。
偏生这位云左使素来没有规矩,圣上还全数容许了,从未有过半句苛责。
反观其他朝臣,或跪或站,战战兢兢,狼狈不堪。
唯独云左史自打初次在御前小几上坐着品茶吃糕点后,便再不肯规规矩矩地站在一侧隐去身形、肃立默记了。
再瞧瞧人家右史,自始至终恭谨端方地垂首默记,这才是身为臣子该有的本分!
【这云左使未免太也放肆!身处宣政殿前,如何在御前如此怠惰,简直不成体统!】
听到这层心声,凤临渊真恨不得学着云舒私下模样子当场翻个白眼。
这帮大臣,又在她面前演着雷声大雨点小的吵架戏码,心思早就飘了。
不过是心血来潮给了云爱卿一个御前席次,这群家伙倒像是抓住了把柄似的念叨个没完。
看来平日里还是政务太少,把她们撑得太闲了,得找点事给她们做。
【这帮老臣平日里一个个跟不粘毛的老狐狸似的,真到遇事只会扯皮不断。怎么这会吵架说停就停,三、二、一,主角要发火了。】
云舒算的一点不错,心里的倒计时刚落音,殿内便有了动静。
“够了,这些废话朕不想听。”
凤临渊好笑的配合着抬眸,周身散发着不容抗拒的帝王威压。
“朕只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若拿不出可行的章程,都给朕回家闭门思过去!”
此言一出,几位大臣虽面露苦色,却也如释重负地躬身告辞。
圣上雷霆手段她们早已习惯,为了保住头顶的乌纱帽,谁还敢浑水摸鱼?
对不住了同僚们,这回只能各凭本事了!
随着右史退出大殿,云舒立刻在识海中指挥小绿,将圣上的训诫与方才大臣们的谄媚嘴脸一一记下。
【这帮家伙刚才还推三推四,这会儿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慢了一步别人抢先生路。】
“云爱卿可都记好了?随朕去西暖阁批阅奏折吧。”
待所有人鱼贯而出,诺大的宣政殿瞬间空旷下来。
凤临渊微微侧目,目光落在云舒身上,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回圣上,微臣都记下了,臣领旨。”
云舒连忙收敛心神,恭声应道。
又要去读奏折了。
在主角身边的日子,果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混。
云舒原以为跟着微服或听政只是换个地方偷懒,谁知据她这几日观察。
在那贵妃榻上能享用何等规格的茶点,竟是依她读奏折时的“表现”来判定的!
读累了想歇息,圣上从不苛待。
可若是偷懒歇得太早,那茶几上便寒酸得只有一盘寡淡的糕点配一壶清茶。
不过,若是遇上云舒读着读着发现圣上陡然面色阴沉、挥手赶她自己去玩,独自一人在一旁生闷气。
通常不出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必定有倒楣的大臣要遭殃。
而每当这种时候,云舒的待遇便会直线上升,午膳总能吃到她心心念念的拿手菜色。
至于其中缘由?
圣心难测,反正她每次都有保底糕点吃,想那么多干什么?
至于主角以为的那盘糕点是在“惩罚”她?
拜托,她吃得可香了!
陪读至今,云舒甚至生出了几分共情。
这主角整天被底下这群老狐狸气,换作她怕不是早就要急火攻心、满嘴血泡了。
各地催款要银子,国库却捉襟见肘,云舒没少瞧见凤临渊是如何宵衣旰食,东拼西凑来维持这庞大帝国的运转。
平心而论,这皇帝当得实在是举步维艰、如履薄冰。
好在自己念折子不用罚站,赐了座便安安稳稳坐着,倒也乐得清闲。
听着耳边源源不断传来的碎碎念,凤临渊不由得哑然失笑。
都这么些天了,这人竟还为读奏折这点差事斤斤计较个没完。
两日才当值一次,每次不过一个时辰,这哪里算得上辛苦?
她不过是贪恋这宫城之中难得的真实,想多听听这丫头的心声罢了。
正想着,又听见云舒在心里报起了菜名,果然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
见云舒分神走远,凤临渊眸光微闪,脚下步子猛地一顿。
跟在后头正琢磨晚膳吃什么的云舒猝不及防,直挺挺地撞了上去。
“哎哟!”
鼻尖撞上一片略硬的龙袍锦料,一股酸涩瞬间泛上眼眶。
云舒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可哪里敢在天子面前发作,慌忙躬身请罪。
“微臣莽撞,惊扰了圣驾,请圣上降罪!”
这主角怎么说停就停,跟前面装了急刹车似的,疼死个人了!
“无碍。”
凤临渊垂眸看着她泛红的鼻尖,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云爱卿走路可要小心着些,莫要再撞到旁的了。”
这冒失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