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家里通好了气,甚至是与主角达成了某种半明半暗的接头,云舒在宫里的日子便彻底步入了正轨。
对她而言,这当差的节奏简直惬意得有些过分。
隔一日当值,隔一日休沐,两点一线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然而,古往今来,人类骨子里总免不了生出几分不知满足的劣根性。
哪怕当今这位女皇陛下偶尔赏赐御膳,那些精致罕见的宫廷珍馐、时兴点心从不曾断过。
云舒偶尔躺在值房的软椅上,望着雕花窗棂外斑驳陆离的日影,也依旧觉得这宫禁深深的宏大殿宇瞧不到尽头。
日子久了,那份日复一日的规律与安稳便化作了挥之不去的冗长,直让人昏昏欲睡。
平心而论,这间值房因着她的职司特殊,向来只有她一人当差,自由度极高。
可纵然关起门来可以随性自在,总不能整日像泥塑木雕一般枯坐在屋里,时间久了也未免过于乏味单调。
如今的云舒,每每回到值房,倒也肯耐下心来花上大把精力,细细琢磨起居录里的遣词造句。
哪怕是一句看似寻常的春秋笔法,也要拿捏分寸、反复推敲。
除却这些正经公务,剩下那大把大把的闲暇时光,便只能与小绿一同消磨。
一人一蜂追剧、看小说、或者玩几把小游戏,倒也把寂寞的宫廷生活打发得热热闹闹。
唯有每当圣上突然降旨传召,随着内侍宦官的一声唱喏,云舒才会精神一振,觉得这死水微澜般的日子陡然生动热闹了起来。
好在,据云舒从母亲那儿旁敲侧击、盘问得来的消息。
这位圣上召见她的次数,相比于先前似乎高出了不止一倍。
每次在御座下方瞧着这原本堂皇威严的朝堂百态。
听得多了,云舒立场自然而然便偏向了那位英明神武的主角。
如今她提笔写起起居录来,行文之间更是带刺藏针,恨不得将那些尸位素餐、中饱私囊的大臣们的丑陋嘴脸刻画得入木三分。
实在是朝堂上某些人的行径,着实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小绿,你快帮我听听嘛,这满朝文武穿金戴银,满嘴仁义道德,说的究竟是什么混账话呀?
什么叫做‘朝廷库藏空虚,甚至已经极其仁慈地让灾民能够勉强吃饱了’?
他们居然好意思堂而皇之地在赈灾粮里掺杂超六成的泥沙!这、这简直是丧尽天良,这是给人吃的口粮吗?”
云舒侍立在丹陛之下的阴影里,听着上方那群朝臣面不改色地诡辩,气得胸口微微起伏,忍不住在灵海里与小绿疯狂吐槽。
赈灾这二字,似乎沉甸甸地贯穿了每一个王朝的每一个时代。
最近京畿附近偏巧又掀起了一起特大赈灾贪墨案,闹得整个京城上下一片风声鹤唳。
云舒随侍御前旁听政务,这已经是短短数日之内听过的第三次奏报了。
明明当今圣上已经在多个场合三令五申,却总还挡不住这帮见钱眼开的蛀虫顶风作案。
这次倒好,直接把遮羞布扯下,堂而 H 而皇之地闹到了早朝上。
“六成的沙子!姐姐,咱们上次一起刷的那部古装宫廷剧里,那个黑心贪官的赈灾米粮里好像也才掺了三成的沙子,最后被查出来,那个贪官可是当场斩首示众了呢!”
小绿的声音在识海里充满了震惊。
古代这些官老爷的胆子,果然比现代编剧的脑洞开得还要大得多。
“可不是嘛!足足六成的沙子,换了谁的肠胃能咽得下去呀?这根本不是拿来救命的粮食!人类的胃压根就消化不了这种东西。
主角啊主角,英明神武的陛下啊,您可千万不要被这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满肚子男盗女娼的贪官给蒙蔽了双眼!
她们既然觉得这六成沙子的粥可行,吃不死人,那就让这帮官员自己去吃。
每人每天定量一碗,连吃整整三天不许沾染半点荤腥,吃完再说怎么处置,要不然就直接大刑伺候,统统拉出去砍了脑袋!”
这也就是云舒跟小绿关起门来口嗨罢了,反正不用负什么法律责任,自然是怎么痛快怎么来。
恨不得当场用一双铁拳打破这深宫朝堂的黑暗与腐朽。
当然,理智上云舒深知治国理政从无小事,更不能由着性子胡来。
可每每听到下面那些养尊处优的大臣在朝堂上巧舌如簧,百般推卸责任时,云舒心里那股无名火便蹭蹭地往上冒。
在这些官员眼里,只要灾民没有当场死绝就成,根本不管她们活得像不像人。
这些大臣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推诿扯皮和粉饰太平上。
云舒甚至有时暗暗恨不得这次的主角是个行事雷厉风行的铁血暴君,任凭她们引经据典讲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直接一挥手全给推出去砍了脑袋,图个耳根清净。
砍头?
这位云爱卿倒是一如既往的嫉恶如仇。
不过,这掺了沙子的赈灾粥倒的确不是不能喝。
既然她们觉得灾民能咽得下去,那也的确该让她们自己亲口尝尝。
凤临渊端坐在高高的御阶之上,玄色的龙袍上绣着栩栩如生的金龙。
她凤眸微眯,神色平静地将下方那名看似低眉顺眼,实则内心早已经把满朝文武骂了个底朝天的小史官的心声,一字不漏地尽数收进耳底。
下方的文武百官还在各自揣度圣意,相互推卸辩驳。
只见凤临渊极其随意地凤袖一拂,冷冷吐出两个字。
“够了。”
刹那间,原本还争执不休的朝堂顿时噤若寒蝉。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放轻了许多。
紧接着,凤临渊顺水推舟,直接借用了云舒方才在心中灵光一现冒出的主意,甚至在手段和力度上还要更过分严厉几分。
既然这帮尸位素餐的经办官员折腾赈灾的事花了足足十余日,她也不苛求这些人完整体验十日之苦。
当即下令。
让那些负责具体经办的官员以身作则,跟着吃足整整七日掺了足足六成粗砺沙子的麦粥。
七日之期一过,再来议这桩案子,论她们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