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若凡天下女子都如你这般想法,这万里江山、锦绣河山又将重归男子之手?”
“臣知晓。故臣方才说,万幸家中尚有两位年幼的妹妹,且她们资质聪颖,臣日后定会视若亲女,悉心教导她们撑起云家门楣。”
云爱卿在朕面前坦诚得实在有些过分了。
凤临渊听着云舒脑海中那一搭没一搭的心声,坐在御座上默默思量了许久,权衡着利弊。
自己做事畏手畏脚,倒不如云爱卿果决。
良久。
“好,此事朕已知晓,念在你一片赤诚的份上,朕不会因此怪罪云家,云卿大可放心。退下吧。”
主角今日宣召自己留下,原来真的关心臣子,云舒总算松了一大口气。
干脆利落地整理官服行了大礼,离殿而去,又在宫中女官恭敬的指引下顺利出了宫门。
回到自己的偏院值房内,正与小绿叽叽喳喳地一起整理今日的起居注记录。
外头便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方典侍手捧着两个精美的锦盒去而复返。
“云左使,这瓶上等的玉容膏乃是陛下得知你额头有伤后特意御赐的,另有一罐宫廷秘制的落霞粉,请云左使收下。”
方典侍笑吟吟地将锦盒奉上。
等到方典侍退下后,云舒与小绿围着桌子瞧着这两件赏赐,啧啧称奇。
这玉容膏触手生温,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应当有着极佳的活血散瘀之效,只是瓶子瞧着都是珍品。
云舒当即取了温水将面上厚重的脂粉卸去,露出额头上那触目惊心的淤青,二次清洁后,以玉容膏敷面。
不过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额头上原本还显得有些狰狞的淤青和紫痕就变了模样。
虽然在药力作用下微微扩大了些范围,但颜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
临近午膳时分,云舒要从值房前往朱雀门前巡视,便特意以那罐御赐的落霞粉轻轻遮面。
这落霞粉细腻无比,敷在面上只透出薄薄一层红晕,气色极好,旁人绝对丝毫瞧不出任何瑕疵。
今日的午膳是府中小红与小紫送来的。
云舒趁着用膳的空隙仔细询问了一番,得知家中一切如常。
祖母与母亲还特意让小红与小紫转告她,让她安心在朝中办差,莫要分心挂念家中。
只是,祖母和母亲这两日应当是真的有了心结吧。
否则以长辈们平日里恨不得将她捧在手里的性子,怎么会仅仅让两个小丫鬟来送午膳呢?
云舒心中有些犯嘀咕,但表面上没有多说什么。
她是极其清楚长辈们往日里是怎样疼爱原主的,这次,是她伤了疼爱自己的长辈。
“好,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回话吧,告诉祖母和母亲,我在门下省一切都好。”
好在一整个下午,圣上都没有再召见任何大臣,云舒也就安安稳分地窝在自己的小值房里,与小绿一起在脑海中隔空抱着看恐怖片放松心情。
晚上躺在值宿房的床上睡觉时,若不是有恒温体质的睡眠模式,云舒几乎都要被白日里看的恐怖片后劲吓得失眠。
第二日清晨,伴随着朱雀门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云舒便坐上府中的轿辇回了云家。
刚一跨进府门,祖母云珩与母亲云清就已经焦急地在前厅等着了。
云舒快步迎上前去屈膝行礼。
“祖母,母亲,让你们操心了,舒儿回来了。”
云清心里瞬间软成了一片,哪里还舍得责怪半句,一把将云舒揽入怀中,紧紧抱在双臂之中,舒儿长舒儿短地心肝肉儿直叫。
“祖母、母亲,你们可还在生舒儿的气?”
“终究是我们先前着相了,老糊涂了!你若不想娶夫生子,自是当时有你的道理,我们做长辈的怎么又该生你的气呢?
舒儿莫怕,早膳已经备下了,走,先去吃早膳,晚些时候祖母再与你细聊。”
其实,在云舒离家上值的这一整日里,云清与云珩在书房里枯坐了一整日,最终还是放下了这桩心结。
孩子既然愿意将这样隐秘的心思坦诚地告诉她们,足见孩子应当是极其信任她们这些长辈的。
若她们依旧为此耿耿于怀、终日闷闷不乐,那这孩子往后在家中住着也必定如坐针毡,更彻底辜负了这孩子的一片信任,这又何苦来哉?
云家这桩事算是彻底揭过去了,今日早膳又恢复了往日氛围。
只是,等用过早膳,云舒跟着母亲云清、祖母云珩一同进了书房,将昨日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祖母云珩几乎失手将手中温热的茶盏摔落在地,脸色大变。
“什么?舒儿,你糊涂啊!你竟然将家中这些大逆不道的心思全告诉圣上了?”
“祖母息怒。”
云舒见状,不慌不忙地上前替祖母顺气,沉声分析道。
“当时在御前,圣上目光如炬,孙女若有半句虚言,以陛下的手段当场就能识破。
与其遮遮掩掩落下一个欺君之罪,倒不如借着这桩家事将话挑明,反倒能让陛下看到云家的坦荡。”
云珩听罢,虽知孙女此举在当时是险棋,却也明白木已成舟。
她气得狠狠戳了一下云舒的额头。
“你呀,当真是什么词都敢往御前递!
快,快把昨日你与陛下独处时的每一个细节都说出来,一个字都不准漏掉,祖母与母亲好为你仔细参详参!”
云舒只得又将昨日那番惊心动魄的对答复述了一遍,最后从袖袋中取出一个精美的白玉小瓷罐和一盒粉黛。
“祖母母亲请看,圣上不仅没有降罪,反倒赐了我这玉容膏与落霞粉!
玉容膏昨日白日用过一次,夜里睡前又仔细敷上了,今日祖母母亲瞧瞧,我额头上的青紫是不是已经消失大半了?”
云舒说完,还特意仰起小脸,向两位长辈展示自己的额头。
宫中的御制之物当真是神仙造化般的好用啊。
就连灵海中的小绿都忍不住向她讨要了一点玉容膏,说想试试能不能让自家那些小蜜蜂们也酿出这样神奇的蜜来。
玉容膏、落霞粉,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宫廷顶级贡品!
便是她们也只是听过其名号,何时亲眼见过?
能不好用吗?
见自家孩子取出这两罐货真价实的宫中贡品,两人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自家这孩子,真不知究竟是踩了什么运势,竟能这般阴差阳错地得了圣上的青睐。
既然事已至此,顺其自然或许便是最好的安排。
祖母云珩与母亲云清将那两盒膏粉拿在手中仔细端详了一番,又忍不住取了微末的落霞粉轻轻敷在手背上。
果然不愧是宫中贡品,细腻贴合。
这些好东西,每年宫里能得的也没有多少,居然就让舒儿轻轻松松得了两盒。
两人心中其实积压了满腹的话想要嘱咐,想要教导怎样才是真正的伴君之道。
然而话到嘴边,却又被两人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罢了,或许是她们这些老家伙早已离了官场太久,摸不明白如今的局势。
祖母云珩最终只是慈爱地笑了笑。
“既然此事已经过了圣上的明路,那你也就无需再日夜谋划担惊受怕了。
对了,你在家中园子里养的那几只雀儿,这两日闹腾得厉害,许是想念你这主子了,快去后院瞧瞧吧。”
书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余下祖母与母亲两人相对而坐、相顾无言。
她们终究是老了呀,在这个风云诡谲的朝堂里,竟是一点都猜不透当今圣上那深邃如海的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