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那些花花肠子与诡诈心思,全用在她这个天子身上了!
大晟立国之初,太祖皇帝鉴于前朝因官俸微薄致使贪墨成风、吏治糜烂的惨痛教训,特在《大晟会典》中颁布了极为优厚的薪俸规制。
朝廷发放给各级官员的禄米公廨,堪称历代之最,这便是赫赫有名的“养廉银”。
就拿云舒自己来说,即便她如今不过是个从六品的门下省左史,每月领取的俸米、公廨银,加上按季分发的岁赐蜀锦、绫罗与炭薪补贴。
也足够她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体面地养活一家老小,甚至还能请一二仆役照顾饮食起居。
朝廷每年顶着如山的国库亏空发放这笔庞大开支,眼前这群食禄者竟还不知满足!
一个个不思精勤履职、整顿军备、造福黎庶,反倒将满腹阴谋算计全打到了她头上。
正事一件不做,日日就只知道琢磨这些穿假补丁、装穷卖惨的歪门邪道!
【小绿,我原本以为女子主政的世界能干净些呢,没想到也是这般乌烟瘴气。】
【是啊,好奇怪,可我看这大晟的律法和朝制,明明比其他小世界都要完善呀。】
【也许是社会发展的必然吧……再不然,就是这群人身在闺阁入朝堂,生着女儿身,长的却是颗利欲熏心的男儿心。】
端坐在九龙宝座之上的凤临渊微微垂下凤目,指尖在金漆雕龙扶头上轻轻抚过,冰凉的触感并未压下她心中的怒意。
“女儿身,男儿心?”
她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结合近身读心之术听到的那些各怀鬼胎的心声,脑海中盘旋许久的迷雾被彻底撕开了一角。
为何满朝文武皆为女子,这朝堂气象与官场沉疴,却依然与史册记载中的前朝如出一辙?
这些跪在汉白玉阶下,身着紫绯青绿各色朝服的女官们,背后盘根错节地盘踞着一个个千年世家。
更因大晟有着“男子不上三品”的规矩,不少自诩谋略过人、不甘寂寞的世家子弟便隐居幕后去做那幕僚客卿。
源源不断地为前台的女官出这些损公肥私、欺世盗名的损招!
就如她一手提拔的右仆射尹令仪,二人自幼同窗伴读,曾是她最信任的心腹,朝中无数隐秘要事都交由她全权处理。
可如今呢?
竟也沾染上了这种拿伪善当忠贞的恶臭风气!
大晟国祚不过百年,太祖当年为了稳定民心、安抚旧族,行事温和了些,如今却养成了尾大不掉毛病。
既然如此,这清洗弊政、重塑乾坤的刽子手,就由她凤临渊来做!
她定要让天下的女子入朝,能够一展心中的抱负,共创盛世大朝,而非沦为世家与男权幕僚的傀儡!
圣上此刻定然是气极了。
金銮殿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冻结,九龙宝座散发出的帝王怒意压压得所有人不敢喘息。
云舒一跪就是半个时辰,如果不是她机智,有跪的容易帮忙。
膝盖隔着薄薄的朝服压在坚硬冰凉的金砖上,怕不是要泛起阵阵钻心的麻痛。
即便如此,云舒也不是很好受。
这副身体从来没有这样跪过,直让她疼得眼眶发酸、双眼发直,只能在脑海中与小绿进行修词,甚至起居录草稿里狠编了几句对圣上的讽刺。
不过,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云舒心里也翻了个白眼。
堂堂朝廷重臣,不研究如何治理水患、整顿军备,反倒花高价请京城最顶尖的绣娘,用极贵的蜀锦料子去缝制假补丁装贫苦?
真是吃饱了撑的!
云舒一想便知,这种馊主意必定是那些藏在深宅后院的世家男子提出来的。
一群啃食国家骨血的蛀虫!
讨厌死了!
也就是当今圣上太顾及大臣的面子了。
要她说,既然这群大臣敢做这种恶心人的戏码,就该公之于众,让全京城的百姓都来好好瞧瞧她们平日里是怎么欺世盗名的!
至于圣上的名声?
云舒觉得有一句台词说得极好。
谁知道百年之后,你的坟头堆满的是鲜花还是狗屎?
眼下自己爽了才是正途。
史书留名者无数,这代骂、下代夸,百姓的嘴是最容易跟着风向变动的。
龙椅之上,凤临渊源源不断地接收着三米之内云舒的心声,冷峻的面容下,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这云爱卿一是一二是二,心里话虽然大逆不道,倒真实得可爱。
仔细想想,这些话虽然粗鄙不堪,但是大有道理。
自己本就准备在朝堂上杀个血流成河,又何必克制怒火,给这群虚伪至极的人留体面?
高台之上,凤临渊将云舒的心声当做解闷的乐子。
配合着底下那群大臣由最初的暗自咒骂、忮忌,演变为此刻的惊恐万状,再到互相推诿、埋怨提损招者的混乱心声。
只觉这个世界真是有趣极了,这些人的心思是天底下最脏的,端的是一个道貌岸然。
见下首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重臣们因为久跪与恐惧,身形已然摇摇欲坠。
凤临渊才不紧不慢地端起案上的白玉茶盏,轻轻揭开盖碗抿了一口。
随后茶盏重重扣在案几上,“啪”的一声清响,如惊雷般在大殿内炸开。
“此事朕会派御史台与锦衣卫彻查!凡在官袍之上弄虚作假、欺君罔上者,罚俸三月!官员名录与所犯事迹,剥去官帽,于皇城榜亭公示一月!”
云舒听得真切,顺势在灵海中吩咐小绿同步记下,心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真狠啊!
自古文官最重声名,也最记仇。
圣上这一招,是直接把这群达官显贵的大脸撕下来踩在泥里,彻底不顾及自己的帝王名誉了!
【小绿,之前那几句骂圣上冷酷无情的话还是抹了吧……这皇上瞧着也挺难的,我不忍心骂了。】
【好的姐姐,已经删掉了。可是,皇上这样做真的会很可怜吗?】
云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小绿解释政治的残酷。
她只是觉得,当今圣上明明是在拨乱反正,却硬生生要背负这群蛀虫带来的骂名,那本就岌岌可危的名声,怕是要彻底臭名昭着了。
旨意一出,大殿之下瞬间一片鬼哭狼嚎。
满堂身穿紫绯官服的重臣们彻底失态,失声求圣上收回成命。
几位三品老臣更是疯了一般将额头往硬如铁石的金砖上砸,“砰砰”作响,一时间涕泪横流、血肉模糊。
有的甚至抬起手狠狠扇自己耳光,口中翻来覆去念叨着“臣罪该万死”,毫无半点朝廷栋梁的风骨与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