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一直与小绿吹水到中午,出了值房锁上锁头之后,缓步走至朱雀门。
母亲云清和祖母云珩早已候在门外,会给她送一些贴身的被褥,用于夜里替换的衣服,还有午膳。
这些东西要送进皇宫内,自然是都要由街门卫逐一打开看过查验过,又详细询问了。
等到云舒来时还要二次询问,并且母亲和祖母因着规矩限制只能在外等着,包袱物品只能由她一趟趟搬进去。
被褥和一个小包裹的衣服,还有一只崭新的尿壶,这都是需要放进值宿房的。
以往的左史与右史是没有夜宿宫中这个规矩的,只是当今格外勤政,有时夜里也会召大臣议事,她们就需前去旁听记录。
云舒今夜需要留在皇宫夜宿,等到明日清晨散朝,再收到自己的私人木箱里。
“舒儿,今日上午可有人为难,早朝如何,可还适应。”
“乖孙,有没有因你年轻,为难你的大臣,告诉祖母,祖母帮你去讲道理。”
云舒到时,被母亲云清和祖母云珩拉着上下摸,见长辈关切,便得意的与她们简要说了上午的事。
“圣上御赐膳食?”
“竟还有点心?”
云舒早将那点心取了几块小心收好了,特意拿来与两位长辈炫耀。
从官袍云袖中取出香囊,又打开包好的油纸,其中正好装着四块精致的点心。
“两碟点心,我各取了两块,母亲和祖母拿去与笙妹妹,祁妹妹分了吃尝尝,这可是舒儿得到的第一份赏赐。”
这孩子,不过两块点心,也这样巴巴地带着给她们尝尝,孝心实在难得。
只是这片孝心,两位长辈就倍感宽慰。
圣上既有赐下膳食,就证明对舒儿应当是满意的,两人心放下了大半,个中细节等下值回府再细说。
云清取了手帕,将糕点小心包好收着,让云舒先将被褥搬进去。
这孩子从小被娇惯的厉害,值夜房那粗硬被褥她定是不习惯的。
贴的,盖的,大大小小备了四床,还有象牙枕,夜壶,夜里的寝衣,第二日的礼袍,事无巨细都有备着。
云舒来回搬了三趟,才将东西都收进值夜房,想着晚些时候再去收拾。
她腹中早已饥饿,瞧见侍女小红与小紫所拿食盒,只觉得口齿生津,馋得厉害。
朝廷规矩法度森严,但没有那样严苛,若是在皇城办公的大臣有家人或奴仆送膳食,禁卫也不会拦着,且专门设有官员用膳的隔间。
云舒与母亲云清各提了一个食盒扶着祖母云珩去了一个隔间,将门外悬挂的木牌翻转,关上了房门。
备的吃的都是云舒喜欢的,还有如今最时兴的春笋汤,一道炙鹿肉更是汁水鲜嫩。
云舒一边吃着,云清与云珩便在一旁与她细致分析这官面上如何自处。
“家里预备的被褥都是卷好的,也都缝上了,直接打开便能铺上,明日照样收好,收进柜里,轻巧又省劲。”
“历朝历代,左史与右史都是常伴天子,升迁极快,但我与你母亲,都是干了十几几十年的左史。
柱下云家世袭左史一职,是太宗所定。既无升迁希望,也就不用处处小心,怎样舒服怎样来。”
云舒边吃边点头。
凭她的经验也知道自己的左史官职是个多硬的骨头。
一般在皇城办公的官员为表自身清正廉洁,即便家中富裕也不会让奴仆每日送膳食,更不会像她这样大张旗鼓,连夜壶都要自备着。
她们一言一行的作为关乎往后核查升迁的标准,自然是处处小心,而不像她怎样舒服怎样来。
见云舒是真将这些想的透彻,未来十几年常伴君王左右会更从容。
云清给女儿盛了碗汤,让她慢些吃,别急,又一边与她分析这个官场之事。
“一上午都未有女官唤你前去宫中,我猜,圣上定是处理奏折,又遇见糟心事儿了。
既是如此,舒儿待会儿回门下省应当尽职入值宿房休息片刻,以备下午圣上传唤。”
祖母这话说的小声,稍远一些,几乎就要听不见。
云珩身子往前微微倾了倾,压低声音传授家族秘法。
“那棉被里,我让你母亲亲自缝了宝贝,休息时可以检查检查。
若是圣上盛怒,如今跪个一刻钟还吃得消,越是往后,这个膝盖越是难受。”
灵海里小绿还在好奇什么东西,说得这样神秘,云舒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大名鼎鼎的“跪得容易”。
云舒咽下口中的鹿肉,小声问道。
“这东西会不会被旁人瞧出端倪?”
“放心,我与你母亲都用的,绑在里面服帖得很,外人怎么也查不出来。”
云舒轻轻点点头,并不多说。
这可是欺君之罪,还是得低调。
“打南方来的枇杷,这东西娇贵,也放不住,拢共只有几篮,拿去尝尝。”
如今尚是早春,向京师附近的枇杷定是没有的,但这东西打南方运来,一颗都要作价多少铜钱。
这一篮子,哪是什么枇杷,分明是白花花的银子。
云舒一瞧见那橙黄带有微绒的果子,嘴里就泛着酸意,想即刻剥一个尝尝,被母亲打了手。
“慢着些,先用膳,这些慢慢吃,可别急着。”
这孩子都入朝为官了,还这样不稳重,改不了好吃的这急性子。
云清转头向云珩低道。
“母亲,余家那商队咱们还是要参一股,茶儿喜欢这些,若整日去坊市买鲜果,终究没有那样便利。”
瞧云舒吃饭都不用心了,祖母云珩不着急,将另一样宝贝拿出来。
一直等到云舒吃饱吃好,收拾食盒,这才掏出压在食盒底的另一个小巴掌大的盒子。
“你爱吃的阳羡茶,拿回值房后收进柜里,家里就这一盒了。”
阳羡茶,只有两个字就能介绍一切,贡茶。
蒸青,香气清雅,入口柔和,甘润明显,苦很淡,文人常春日品饮。
原主喜欢的就是这一口。
私藏私卖贡茶,茶叶没收,数额大甚至可以流放甚至死刑。
这当然只是同一片茶园里长出来的。
不过嘛,能不能比肩贡品,这就不好说了。
三人只在隔间待了一刻钟出头,云舒将茶盒往袖里藏了,提着装着枇杷的篮子先送了母亲与祖母,再回的门下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