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姐姐既然醒了,怎么也不起床呀?”
云舒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沙哑。
“左右今日无事,便想着在被窝里多赖一会儿。”
云舒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觉得英雄所见略同,干脆把整张脸又往被子里埋了半寸。
她有时也会这样,觉得既然没有必须立刻赶去完成的事,那就索性在床上多躺会。
每次在床上多赖着的那段时间里,云舒总能品尝到一种名为闲散的淡淡幸福。
两人就这么默契地谁也没提起床的事,继续在床上睁眼躺着,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雀鸟鸣叫,连呼吸的频率都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最后,是云舒肚子里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清晰的腹鸣,彻底打破了这份静谧。
“饿了,看来今天得破例在床上吃东西了。”
云舒揉了揉瘪下去的肚子,撑着身子将松软的枕头垫高靠在背上,侧过头询问道。
“常姐姐,介意我在床上开小灶吗?”
在床上吃东西?
这在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师门规矩里简直是大逆不道。
常修己还没从那种慵懒的氛围中彻底回过神来,下意识地便脱口而出。
“不介意。”
“不介意就好!”
云舒笑眯眯地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从随身杂物箱里取过两个轻便的小折叠木桌往床上一架,接着像变戏法似地将热腾腾的食物一样样端了上来。
皮薄馅大的水晶虾饺、软糯香甜的红糖糍粑、还有温热稠密的小米粥,全都是她以前精挑细选仔细收纳在储物空间里的存货,拿出来时还带着刚出锅的热气。
东西满登登的摆好,云舒还给一看就没做过这些的常修己介绍经验。
“没关系的,先吃东西填饱肚子,再去洗漱也一样,无非就是换了个生活流程嘛!”
两人先各自端起小碗,喝了一小杯温水润喉,云舒便热络地招呼起来。
“放开了吃!要是有哪个特别喜欢的跟我说,我都还囤着呢。”
她一边递过去一双象牙筷,还不忘分享自己的偷懒哲学。
常修己握着白瓷调羹,一板一眼地吃着云舒拿出来的各色早点。
幸福究竟是什么?
对于幼时一直追寻答案的这个问题。
常修己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画面,感受着胃里传来的阵阵暖意,以及身旁之人毫无防备的熟稔与亲近,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最鲜活的答案。
碎金般的阳光透过木窗肆意泼洒进来,将空气中微小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这对于常修己而言,是平生几十年来绝无仅有的奇异体验。
水晶虾饺的鲜甜与小米粥的软糯在唇齿间散开,热气腾腾地模糊了眼前的光景,也彻底打破了她数十年如一日清修的刻板规矩。
跟随云舒那随性自然的节奏,先在被窝里吃饱喝足,然后再慢条斯理地起身去浴室洗漱整理。
起初觉得离经叛道,可真正经历过后才发现,世界并没有因此倾覆。
违背师门那些所谓的繁文缛节与清规戒律,也并不会带来任何不可预知的灾难。
既然又多留了一晚,云舒自然没有急着早早离去。
随着日头渐高,两人简单洗漱后,自然而然地并肩踱步走进了隔壁那间书房。
云舒顺手拿过一幅刚晾干的人物画像,动作麻利地将其平铺在宽大的书案上,一边仔细地将其卷起,一边用细麻绳利落地打结打包。
两人同步取画,卷起,打结,装入画桶,云舒聊起了昨夜临睡前中断的话题。
“常姐姐,你说我们有了这些画像,以后在这个诡异复苏的世界里,是不是真的能轻松许多?”
常修己站在书案的另一侧,正仔细地调整着捆扎的麻绳。
听见云舒的话,她手中的动作一顿。
“只要能够顺利度过最初的混乱期,全国上下的压力一定会小很多,我们会经历的流血牺牲也会相应大幅度减少。
我前几日借着玄门同道的协助和国运一起掐算过,这些画像或许能给这个世界强行拉扯出一条全新的未来。”
说到这,常修己抬起头,墨黑的长发垂在肩头,目光落在正认真打结的云舒身上,继续说道。
“华国或许能够借着这场异变彻底打破旧有的修行桎梏,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世间万物皆可修习浩然正气,不再受妖邪所制。”
这些宏大的推测与时代的走向,常修己此前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半句。
但她唯独没有告诉云舒的是,在过去那漫长且孤寂的岁月中,她曾无数次逆天推演,却从未在任何卦象中见过这样一条生路。
这条新路,是在她的命运与云舒这个意料之外的变数紧紧交织之后,才凭空衍生出来的唯一奇迹。
随着常修己的描述,云舒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波澜壮阔的画面。
当浩然正气真正充盈天地,世人皆可凭一腔正气立足于世,那样的未来听起来确实很好,充满着蓬勃向上的生机。
云舒抬起眼帘,带着一丝好奇追问。
“既然你连整个时代的未来都能掐算得这么准,那你有认真掐算过你自己的未来吗?”
面对这个问题,常修己微微一怔,随即便释然地笑了。
“曾经是有的,但自从我的命运与你交织在一起之后,属于我自己的未来便彻底隐入迷雾,再也看不清了。”
云舒挑了挑眉,原来自己这个穷亲戚居然会改变一个主角的未来。
刚想开口打趣两句,却听见常修己迎着窗外明媚的晨光,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
“虽然看不清前路,但我相信,那样的未来一定是我最喜欢的。”
阳光穿透窗棂,将两人的身影长长地拉在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在这个充满未知与动荡的新时代里,所有的阴霾都在这番笃定的话语中悄然退去,只留下无限延伸的希望与并肩前行的坚定背影。
回望过去,那些独自面对漫长黑夜与宗门重压的日子仿佛已经隔了几个世纪。
而现在,桌案上堆叠成山的画卷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带着新时代破土而出的微弱心跳,充满了生生不息的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