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这样喜欢躲懒。
让她来论这朝中文武百官,眼前之人胜却一众官员。
可偏偏每日守着左使一职,不思进取,总盯着她不放,要不就是对朝中大臣幸灾乐祸。
凤临渊想着要不要逼这人一把,可又担心,若真是逼那么一把,这人怕不会连夜跑了。
她与她之间,只有那再虚幻不过的主角与穷亲戚的联系。
这人前来只是为了那可怜的一百积分,这样少的报酬,凤临渊怎也不相信,她会为她留在此方世界多久。
何为主角?何为穷亲戚?
凤临渊品着两个词,借着那些听云舒心声的机会品了许久,如今方才有个眉目。
就与那些普通男子喜欢的话本子一样,主角便是话本子中主要人物。
穷亲戚一词乍一听不好理解,即她与云舒并无血缘关系。
但瞧着云舒在她这儿放肆的态度,心声之中,甚至颇为随意。
凤临渊灵光乍闪,莫不是说这穷亲戚更像是某种会来扯主角后腿,但又会依附主角存在的关系?
可,凭她来看,自打这云舒来在她身边,可从未做过什么扯人后腿之事。
虽最初起居录上到如今都有些恶趣味,会写些天子私事,但终究用词较为公允。
如今,那起居录更成了她记下大臣丑态的铁证,某种意义上,也许后世她那岌岌可危的名声,会因这起居录有所缓转。
除此之外,每每听得云舒心声,总能得到某些提示。
真正的古怪在于,她定然未曾学过何为治国之道,偏偏给出的一言一行,细想之下,却是那样合适。
其中不少,或许听着有些偏激,可偏偏给了她某些指引,能让她莫要那样瞻前顾后。
还有那频频出现的小绿,凤临渊也摸清了些,似乎是一只妖物,一只蜂妖?
这人豢养了妖物,竟也与她一脉相承,一心只想着采蜜。
对于云舒此人,凤临渊想过很久很久,私心里是接受了这人存在的。
莫说什么主角与穷亲戚,这人既没有娶夫生女的打算,便只是一人,彻底为她所有的一人。
纵观史书,帝王总是有些掌控欲的,若能完整掌控一人,那该是怎样的畅快?
知晓云舒是奔她而来的,属于她的一份恩赐,凤临渊便已经在温水煮青蛙了。
甚至短短几日,已纵容着她在天子面前失仪,任由她一个小小史官,也能在天子面前有了坐次。
真正让凤临渊患得患失的是,云舒总说出那句,要是这主角不好,她就直接结束任务,总之积分已经到手。
所谓天道,既已将她送给了她,为何又这样轻易让她离去?
自己该去寻一寻僧道,想一想留住这人的法子。
云舒不愿意说,那就不说吧,左右她有听人心声的能力,这人想的什么都瞒不过自己。
“云爱卿既不愿意说,那便不说吧,朕今日有些累了,云卿可否多留会?”
额?
正要去取身旁糕点的云舒动作一顿,这话可不像一位帝王口中说出来的。
【这主角莫不是批折子批魔怔了?哪有大臣与九五之尊这样的,答不答应呢,主角是圣上,也不存在不答应的选项吧。】
凤临渊隔着案几,将腹诽尽数收入耳底,眼眸中泛起几分捉狭之色,指尖漫不经心地轻叩了两下。
听到催促,云舒赶忙敛起面上那一闪而过的错愕,忙不迭躬身行礼。
“圣上只要有好茶,又有糕点,若圣上不慊臣聒噪,微臣倒想厚颜尝尝宫中御厨的手艺。”
“如此甚好,朕还有几本要紧奏折需即刻批阅,云卿随朕前来便是。”
凤临渊微微颔首,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帝王威严,却又自然而然地透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熟稔。
云舒细想左史职责,本该是记录朝堂政务,断没有掺和帝王私事的道理。
历朝历代,左史与右史这类官职向来清贵独立,也极少有能这样堂而皇之被帝王留在内殿随侍的。
这主角行事当真古怪至极,处理机密奏折竟也让她在一旁看着。
无论心中怎么想的,凤临渊转入另一旁的侧殿,云舒也亦步亦趋地随着。
果然来了,凤临渊很满意云舒的听话,真好!
此处应当是大晟朝堂的机密重地,寻常臣子莫说踏入,便是连靠近半步都要当场拿下。
可偏偏在这戒备森严的区域,竟极其突兀地摆着一张宽大的贵妃榻。
而那张贵妃榻,与圣上批阅奏折的御案离得极近,不过区区三五步之遥。
榻上不仅备着精巧的小几,方才云舒在吃的那两盘精致糕点、一壶温热香茶一应俱全,甚至还贴心地备下了时令鲜果、酥脆炸物,以及好几本供人消遣的市井话本子。
待殿内伺候的宫人们悉数躬身退下,云舒顿时原形毕露,一把踢掉脚上的鞋袜,整个人像条毫无骨头的软虫般“顾涌”上贵妃榻。
毫无形象地斜倚着引枕,嘴里还一边嚼着果子,一边在脑海中与小绿啧啧感慨。
“这才几天啊,要不说穷亲戚的魅力无边呢?瞧瞧我这待遇,直接出入帝国禁地了!
恐怕后宫那些千娇百媚的男君们,也不能像我这样,在圣上面前这么肆无忌惮吧?”
云舒能够这般丝滑地接受凤临渊办公,自己在一旁陪同加疯狂投喂的现状,甚至还颇有闲心地自吹自擂。
小绿跟着自家宿主穿梭过不少世界,每次见到姐姐与各路主角“接头”时这般轻松拿捏的场面,依旧忍不住惊叹。
“是啊,姐姐,好像不管面对什么难缠的主角,你总是有法子治他们。”
小绿这话一出,云舒顿时不乐意了,怎么能叫做她总拿主角有办法?
明明是这任务本就轻而易举,每次只要跟主角随便接触几下就算大功告成了。
“算了算了,不想这些烧脑的了,有吃有喝还有人供着,神仙日子不过白不过!来,小绿,我们也赶紧瞧瞧这个世界的话本子究竟写了些什么情情爱爱。”
耳边充斥着云舒叽叽喳喳的聒噪心声,一会儿将话本子里的情节念给小绿听,一会儿又批判起男女主角的降智行为。
凤临渊表面上正襟危坐地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却也分出一缕心思,将那市井话本上的荒诞故事听得完全。
直到听见云舒终于把那本厚厚的话本子读完,啪的一声往小几上一拍,气鼓鼓地抓起一颗果子狠狠咬了一大口。
云卿方才所言倒真是不差,这话本子通篇透着一股子酸腐气,定是哪个不得志的穷酸男子闭门造车胡编乱造出来的。
这世间哪有官拜宰相的堂堂女官,会因昔日街头的一个炊饼之恩,就死心塌地把个寻常男子娶回去当正夫,甚至在庙堂之上还要听其出谋划策?简直荒谬绝伦。
不过,凤临渊抬眸淡淡一瞥,见这人自打坐下后就没挪过窝,一副打算在榻上扎根的架子,遂唤了一声。
“云卿,朕批了这许久奏折实在有些乏了,案头还有几本紧急的,你且过来念与朕听听。”
凤临渊一声令下,方才还懒洋洋的云舒顿时换了一副面孔,屁颠屁颠地抱着茶盏凑了过去。
她躲在旁边看闲书不知看了多久,连案上的茶水都换了整整两壶,谁知这主角居然就一动不动地批了多久的奏折。
偶尔抬头,云舒就能瞧见圣上捏着眉心暗自叹气,把棘手的奏折往桌上一扔,却又不得不满脸黑线地重新拿起来硬着头皮看。
正好话本子也读累了,不如换换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