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些翘首以盼救命粮的灾民,凤临渊则当场点了一位前段时间在心声考察中脱颖而出,真正刚正不阿且实干清廉的年轻女官,全权负责后续的钱粮落实。
此令一出,大殿之上顿时响起了一片膝盖重重砸落地面的闷响。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求饶哀求之声,不少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员当场吓得面无人色,痛哭流涕地叩头高呼“臣等知罪”。
这一次,任凭她们如何哀鸣告饶,却再也没有得到半点宽恕的余地。
与此同时,站在阴影里的云舒一边装作面无表情,一边在心里飞速复述着这一幕的细节,反复叮嘱小绿先记住核心关键词。
真是解气啊!
这主角,是越来越像样了。
等散了朝回到偏院值房,她可要好好润色,让这群人在起居录中遗臭万年。
听着上方关于赈灾后续那繁杂冗长的各项奏报,云舒脑海中思维发散,又忍不住嘀咕起了后世教科书里那些经典且降维打击的良策。
比如,大名鼎鼎的“以工代赈”。
凤临渊捕捉到了云舒心声中一闪而逝的策略。
几乎是在那些字眼划过脑海的瞬间,便迅速理解了这四个字的精髓。
她脑海中电光石火般盘算开来,下一刻便意识到,这样的举措能长久根治赈灾弊病,稳定地方民生。
于是,龙椅上的圣上顺水推舟,将这一整套部署不动声色地安排了下去。
朝堂之上不出意料地又陷入了一轮激烈的扯皮和打嘴仗中。
各部官员为了金银用度开始斤斤计较,争论着究竟该从哪个衙门的私账上拨付多少银两。
户部尚书甚至当着天子的面急得差点老泪纵横,直言如今的国库早已空虚见底,连老鼠跑进去都要含着眼泪失望地离开。
云舒上朝本就只需要带着耳朵和眼睛,完全充当人形背景板。听着这番哭穷之语,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嘀咕吐槽。
“小绿啊,我看这皇帝当真是一门既辛苦又不好干的苦差事,单单是坐在上面听着她们吵架,就够让人脑仁生疼了……”
小绿一边调出曾经看过的大女主权谋电视剧,一边跟自家宿主出谋划策。
“姐姐,这时候剧情是不是该到募捐环节了呀?大家有钱的出钱,有力出力,富商捐钱捐粮,还有好心人家组织城外施粥布施。”
“募捐?不对吧,哪怕就是有民间自发的慷慨解囊,寻常百姓家里恐怕也拿不出那么多余钱来无偿赈济灾民。
至于出城施斋,嗯……女子身居高位或者在朝为官,行事总有诸多掣肘,若是男子倒还能博个乐善好施的好名声。”
募捐?
端坐在丹陛之上的凤临渊正思索着赈灾资金的缺口,忽然听到下方云舒无意间划过的心声点拨,顿时眼前一亮。
这倒确实是一条眼下即可拿来借用的妙策。
只不过,若是由她直接开口,传出去难免不好,甚至容易激起地方商贾的反弹。
凤临渊不着痕迹地抬起眼帘,扫了一眼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的某个人。
安王,凤临月。
既然这位皇妹向来野心勃勃,妄想着谋夺她的皇位,倒不如借着这次赈灾的由头,顺水推舟地把这根搅屎棍拉下水。
“此次京畿赈灾事关重大,户部一时筹资维艰。既如此,赈灾银两的押解与统筹调度一事,便着安王凤临月亲自协同主理。
务必给朕将每一两救命银子都原封不动、实实在在地用到灾民手中,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今日这场早朝的时间比往常格外漫长了许多。
云舒站得腰酸背痛,好不容易熬到退朝。
她赶忙暗中绷紧了酸胀的双腿快速倒腾,要回出了宫城,去自己的小小值房,却冷不丁被一旁的方典侍迎上前拦住。
“云大人请留步,圣上有旨,宣您御前觐见!”
等进了宣政殿的偏殿,云舒发现居然有专属于她的一张小矮几,上面还备了两碟糕点和一壶冒着袅袅茶香的清茶。
怎么好像近几次来当差都有这种特殊待遇?
云舒正受宠若惊间,殿外突然一阵沉重的靴声响起,吓得她一屁股坐下。
只见安王殿下凤临月黑着一张阴沉的脸,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跨进殿来。
“微臣参见皇上。本王还要赶着去户部和顺天府清点押解赈灾银子的名册,公务在身不敢耽搁,皇姐若有什么要紧话,直说便是。”
安王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个极其敷衍的虚礼,心里早已经把对方骂了个狗血淋头。
【皇姐当真是越发会拿腔作势了!方才在朝堂上当众把这烫手山芋般的差事强行塞给本王不说,此刻退了朝还要特意把本王唤来御前恶心一番,当真欺人太甚!】
凤临渊表面上与安王不咸不淡地寒暄着,借着叙旧的由头,明面上是对安王进行了一番严厉的敲打与警告。
绝不许在此等民生大计上结党营私、中饱私囊,更绝对不许借着赈灾的由头在灾区收买人心、蛊惑地方庶民。
根据心声,不着痕迹的进行引导。
而云舒,则安静地坐在咫尺之遥的小矮几旁,竖起八卦的耳朵准备看大戏。
【哼,给灾区押解银子?朝廷拢共才拨了这么点银子,杯水车薪能顶什么用?
本王若是想借机捞点油水、安插自己的人手,自然有的是天衣无缝的法子。
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本王亦可自掏腰包,或者名正言顺地在灾区那些富商那儿募捐善款。
到时候恩威并施,当地的无知百姓自该知道究竟该感激谁……】
【哎?这当今圣上怎么瞧着奇奇怪怪的?听起来倒像是变着法儿地激安王往火坑里跳,让她主动往套里钻呢?】
凤临渊见敲打的火候已到,云爱卿都瞧出端倪,不好将皇妹当成傻子,便端起茶盏示意安王跪安。
至于最后安王会如何在灾区折腾,凤临渊心中其实跟明镜儿似的。
毕竟在那位皇妹的幕僚谋士队伍之中,早就安插了她的人手。
只要在关键时刻恰到好处地说上那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再暗中推波助澜一番,就已经完全足够应对这次了。
安王,偌大的名声,若是能给百姓换来银两,倒也可以纵容一次。
毕竟,皇女本就尊贵。
又要做事又没银子,还要在这儿啰嗦,安王强忍着满肚子的窝火,敷衍地行了一礼。
随后冷哼一声,一甩青色大袖,气冲冲地转身摔帘而去。
【小绿!快给本官记下来:安王殿下今日面圣时态度极其敷衍傲慢,最后气极,拂袖摔门而去!】
云舒吩咐灵海里的小绿做好记录,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啧啧称奇。
她都看出来了,这是主角哄银子的手段,这位安王居然真的进套了。
凤临渊见人这般狂妄,竟然敢在御前摔门而去,却也丝毫不恼。
这事,确实是她不地道。
她端着香茗,耳听着云爱卿的吐槽心声,红唇边不由自主地微微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这云爱卿当真是有趣得紧,竟将起居录当成了她个人的私人发泄小本本,事无巨细,连王女发脾气都敢往上面记。
不过如此这般,倒是误打误撞,甚合她心意。
眼见着身侧的云舒又开始不安分地在矮几旁挪动着双腿,一副坐立难安,恨不得立刻告退的模样。
凤临渊索性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主动开口。
“今日这廷议朝事从清晨一直闹腾到现在,云爱卿全程侍立在一旁聆听,不知对这桩闹得沸沸扬扬的赈灾案,可有何高论与良言进谏啊?”
【问她一个区区正六品起居左使能有什么高见?自己肚子里的墨水统统加起来,也就知道一个“以工代赈”的名词罢了。方才在朝会上,圣上说的不也是这意思。】
云舒心里疯狂打着退堂鼓,表面上却赶忙诚惶诚恐地站起身来。
“回圣上的话,臣愚钝不堪、才疏学浅,并无什么惊艳之言可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