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日历翻过三月最后一缕春寒,高考百日倒计时的红底金字横幅,在二高教学楼正门前高高挂起。
凛冽的春风掀动着横幅下摆,发出破空般的阵阵声响。
校园里原本活泼的广播体操早早换成了某种玄学音符,食堂也专门开设窗口,推出针对武者高考的特供高蛋白药膳与异兽肉汤。
连草坪旁原本叽叽喳喳聊着八卦的高一高二学生,在路过高三教学楼时都会自觉压低声音。
所有的闲暇在此刻尽数退场,二高的一切都在为这场百日冲刺让路。
在这场全校瞩目的重要关头,柳如是也跟着进入了高强度运作状态。
她将此前分给各处的闲暇心思收拢,把全部的心血尽数倾注在自己带的那一百名学生身上。
唯独对于云舒,她依旧保持每天一个课时的教学,雷打不动。
“左偏三寸,腰腹拧转,不要用眼睛去看轨迹,用你的第六感去感应空气的气流!”
密闭的训练楼内,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柳如是立于场地中央,指尖轻扣铁盒,甚至连手腕都没抬,那飞针便伴随着凄厉的音爆破空而出。
“叮!叮!叮!”
云舒面罩下的呼吸粗重得像拉动的破风箱。
她身穿重防具,在狭小的空间里闪避腾挪,鞋底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依旧狼狈得好几次满地打滚,但云舒眼神里的慌乱早已褪去。
身形翻滚间,甚至能瞅准飞针交叉的极小隙缝,猛地甩出一记毒辣刁钻的飞针进行反击。
小绿也是,它不再隐藏自己的特殊,每天想尽办法将孩子们送出的尾针递到柳如是的各个刁钻角度。
小绿的特殊,柳如是早有预料。
她甚至还没教什么特殊的暗器手法,但云妹子和小绿已经上道,她们在尝试掌握属于自己的暗器门路。
柳如是只每天在云舒和小绿这边按部就班,她的全部严苛则毫无保留地倾泻给了那百名学生。
外界关于“求一个插班名额”的暗流涌动,在这个阶段达到了顶峰。
随着省城乃至外省的财阀、豪门闻风而至,一辆辆挂着异地牌照的豪车频繁停靠在二高校门外。
天价的学校赞助费、成盒的年份罕见灵芝人参,如流水般被送进校长办公室,甚至有来自省武道协会的高层拐弯抹角地施压,希望能硬塞几个后辈进来。
然而,柳如是的背景与地位,注定了她根本不可能向任何权贵屈服。
那天下午,在校长办公室里,一位自恃身份的省城权贵正带着几分倨傲表达着“只要肯收下孩子,条件随便开”的意思。
柳如是推了推眼镜,连眼神都没在桌上那张巨额支票上停留哪怕一秒。
“我的班级名额早已定死,一不加人,二不破例。”
那权贵面色青白交加,却碍于柳如是身上的军功、她背后的军方和京武势力,连一句狠话都没敢撂下,只能灰溜溜地收起支票走人。
这种近乎碾压的姿态,通过校长和老师们很快传遍了高三整个年级。
学生们震撼之余,心中的血性被彻底点燃!
柳老师顶着天大的压力为他们守住了这片净土,他们若是考不好,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这位老师?
“练!往死里练!”
整个高三年级掀起了一股近乎狂热的拼命浪潮,这最后一百天,是真正改变命运的一百天。
高三(1)班的陈浩与(8)班的张林作为高三生中的带头武者,一头扎进训练里。
每天清晨六点,训练场上就已经响起了呐喊声。
深夜十一点,训练楼的灯光依旧通明。
学生们气血耗尽了就咬牙去学文化成绩,双腿发软了就开始做高考模拟真题。
衣服上的咸湿汗渍结了一层又一层,硬是凭着一口不服输的韧劲,每一个都跟上了柳老师的训练节奏。
这一百位同学感染了整个高三年级,大家身上都带着一股冲劲,一定要考出个好成绩来。
不仅是学生们在拼,云舒也跟在柳如是身后,体验到了柳姐姐教学的极致掌控。
每天傍晚下课后,柳如是的办公室里总是亮着一盏台灯。
桌上平铺着数十页表格,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名学生的详细资料。
柳如是会一手拿着红笔,针对每一位同学的特点,定制教学之外的专属安排。
到这时,云舒才知道柳姐姐还精通药理,学校采购给同学们的泡脚药材,高三每个班都有的苦茶水,都来源于柳如是的悉心调配。
云舒坐在旁边整理历史课教学日志,看着柳如是在给每一个同学量身定制细节,也暗暗将这套理念搬到了自己的历史教学中。
她开始建立高一同学的历史错题归因库,将原本就有的错题集深度总结,针对性地给出补充讲义。
不出两礼拜,十二个班的历史平均分跟着水涨船高。
这背后,是云舒在其中倾注的更多心力,也是高一的同学们发自内心愿意跟着她学。
汗水灌溉出的花朵,在全省联考的试场上绽放出了最耀眼的光芒。
随着三次全省模拟大联考如期而至,二高这个往年在全省默默无闻的普通中学,彻底成为了一匹黑马!
第一次联考,全省前一百名中,二高猛然闯入了五名学生。
第二次联考,二高高三武者实践课的总平均分,硬生生拔高了十分,死死将市一高踩在了脚下,紧咬着省内老牌强校身后。
到了临考前第三次全省大考成绩公布的那天,整个二高校园彻底沸腾。
高三(1)班的陈浩与(8)班的张林,两人的武者实践科目成绩,双双稳稳扎进了全省前十的名次!
这个成绩,在全省教育界引发了一场地震!
在这个崇尚实力的时代,武者实践课的成绩含金量极其特殊。
高考前夕虽然没有全国性的青少年比赛,但顶尖武道大学的特招通道全凭各科硬指标。
无论是武者理论、武者实践、武者基础,还是历史、政治通论等副科,只要能在全省考出足够耀眼的高分,便能直接触发高校特招机制。
眼看二高的学子们距离跃入龙门只有一步之遥,在距离高考仅剩最后三十天时,高三全体学生一并迎来了加练。
每天下午第五节正课结束后,被生生辟出来三十分钟,由柳如是亲自坐镇,进行全员统合特训。
这个决定,源于一个星期前校长在训练楼下的恳切拜托。
当时,看着其他班级学生那渴望又焦灼的眼神,老校长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跟柳如是商量。
“柳老师,孩子们看到校前百的同学进步,都急红了眼啊!哪怕每天多给他们三十分钟,给这些普通班的孩子指条明路,二高上下记您一辈子的大恩!”
而柳如是应下这三十分钟,除了被校长的真诚打动,更有她自己的考量。
此时,她撰写的《武者轻功入门基础》与《武者暗器入门基础》两篇论文已成功在国家级核心期刊发表,引发全国范围的跟读学习。
而她眼下正在筹备一篇新的论文,《武者实践理论基础》。
理论的完善需要庞大且多元的数据支撑。
她不仅需要陈浩、张林这样的普通尖子生数据,更需要不同气血瓶颈期学生的实操样本。
这三十分钟对二高的学生们而言,简直是天降的机缘。
每当傍晚五点半的铃声响起,六百名高三学生以惊人的速度在操场上整齐划一地排开。
“全员听令!三息内完成气血下沉,双膝微屈半寸,注意感受胯骨与地面反作用力的交汇点!”
“三班左侧区域,发力太死,把注意力从肌肉收缩转移到呼吸节奏上!”
“七班那个穿蓝色运动服的同学,你的肩胛骨锁得太紧,呼吸受阻,放松三次呼气重新来!”
声浪在夕阳照耀的操场上空回荡,数百名学生跟着同一个频率吐纳、沉胯、发力,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与气血震荡声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
而随着二高校生在联考中一次又一次刷爆全省排名,这最后的二十天里,校门外的街景彻底变了样。
既然进不去正规班级,同省甚至隔壁省的一些富裕家庭干脆心一横,直接为自家孩子请了长假,成群结队地赶到金山市二高旁边的民房租住,展开了盛况空前的陪读。
每天傍晚,二高外围的铁栅栏旁、后山的矮墙上、甚至是对面居民楼的阳台上,都挤满了拿着望远镜、录音笔的异地学生与家长。
连学校门口卖煎饼果子的小摊贩都换成了高档灵芝茶饮摊,周围三公里的民宿租金直接飙升了五倍。
每天下午五点不到,校墙外就站满了手拿笔记本的陪读生,大家屏息凝神,对着操场方向疯狂记笔记。
事实证明,顶级名师确实具有高屋建瓴的点拨作用,哪怕指导的不是他们,不少在外围“偷师”的陪读生,在随后原学校的最后一次月考中,实战成绩居然真的迎来了新的突破!
要知道,越是临近高考,很多同学越会因为各种原因导致成绩下滑,尤其武者实战这种随机性极强的科目。
大部分有经验的老师,在最后的日子里,都是以稳住同学们心态为主。
特训结束后的操场上,夕阳如火。
陈浩和张林带着几个高三代表,捧着一束鲜花和一封全体高三学生签名的感谢信,有些拘谨地走到柳如是与云舒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柳老师,云老师!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栽培,接下来的高考,我们绝不给二高丢脸!”
柳如是看着这群眼神亮得像星辰一样的少年,微微颔首,眼里流露出一抹罕见的温和。
“高考是你们的战场,去吧!”
“啧啧啧,这盛况……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二高出了一位武道宗师呢。”
待学生散去,傍晚的连廊上,云舒倚靠在雕花石杆旁,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枸杞大麦茶。
下方操场上,余晖洒满大地。
栏杆外墙头,那些依依不舍收拾东西离去的陪读人群,成了这幅画卷最生动的背景。
小绿从云舒的领口悄悄探出小脑袋,两只触角随着微风一抖一抖,在脑海里跟云舒欢快地叽喳。
【姐姐姐姐!柳姐姐好威风啊!】
【那是自然,主角就是主角啊……无论被踩进多深的谷底,只要给她一线生机,那份璀璨的人格魅力就根本挡不住。】
回想这大半年的时光。
从最初在海崖温泉被糖衣炮弹欺骗,到三十万根飞针在重甲上砸出的清脆绝望;从最初连滚带爬的狼狈,到现在能在指尖弹指破敌。
再到如今看着柳姐姐将无数学子的命运改写……
柳姐姐不仅改变了这群普通高中生的命运,更将她这个原本只想偷懒混日子的历史老师,一步步打磨成了学术与武道兼备的优秀青年教师。
看着夕阳将柳如是的影子拉长,云舒挺直了脊背,眼底闪烁着坚定而炽热的光芒。
接下来的论文成果,乃至未来更广阔的星辰大海,她云舒,绝对不会给柳姐姐丢脸!
她,绝对是柳如是这辈子教出来的,最骄傲、最出色的学生!
“云妹子,我这边的任务结束了,你呢?准备好了吗?”
六月初的盛夏,金山市二高的操场上空盘旋着燥热的蝉鸣,傍晚的日光依旧将地面炙烤得升腾起扭曲的热浪。
再有两天就是高考了。
柳如是能做的、能教的,在这百日里已经毫无保留地倾泻了出去。
剩下的战场,属于这群勇敢逐梦的少年。
而云舒手头还压着高一的历史教学任务,流程上自然比高三结束得更晚一些。
按照市里的统一部署,高三率先高考,在此期间,二高被临时征用为全国统考的标准考点。
为了腾挪考场、配合安保与环境清空,高一、高二的同学们将迎来一段七天长假。
云舒早已完成了本学期的既定教学大纲。
在最后一节历史课的铃声响起时,面对台下一双双充满不舍与期待的眼睛,她顺应同学们的哀求,笑着在黑板上写下了高考放假期间的特色作业。
一份结合了近三次全省联考热点的趣味历史小论文导图。
原则上,云舒是不会留作业的,这属于同学们主动要求。
等收假后,她会帮忙把优秀思维导图单独拎出来,综合整理成期末复习资料。
“行了,假期作业就这些,别苦着脸。考场外碰见高三学长学姐记得绕着走,别影响人家状态。”
距离这节课结束,已经是三个小时前的事情了。
严格来说,云舒已经“放假”三小时了,她一直在等着柳姐姐一起。
此时的柳如是褪去了在学生面前那种不怒自威的教官气场,显得格外清爽。
云舒顺手把刚泡好的枸杞菊花茶递过去,让她喝着润润嗓子,语气里难掩雀跃。
“我这边也快结束了,柳姐姐,我们真的要今天就走吗?你不准备留在学校给同学们送考?”
柳如是摇了摇头,轻啜了一口菊花的清香。
“所有能做的一切,我都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做完了。高考是属于他们自己的战场,我在不在,结果都一样。”
她转过头,望着心思早已飞走的云舒。
“再说了,我们已经好些日子没进山了。走吧,回去收拾东西,这个假期我们往山里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