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后，教师公寓内。
“咔哒”一声，房门被狠狠锁上。
云舒大步跨进卫生间，拧开龙头捧起冷水一把拍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瞬间灌顶，她扯过毛巾胡乱一擦，将长发在脑后利落地扎成了一个高马尾！
一番自我洗脑后，刚才那副只想摸鱼偷懒的死鱼样荡然无存，就只差在脑袋上绑条奋斗的红绸，双眼里燃烧着熊熊的斗志！
“不就是写论文吗？！我还不信了，上个世界都做到左相了，写历史方面的论文能有多难！”
云舒冷笑一声，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书桌前！
蓝光映照在她的面庞上，她深吸一口气，快速锁定本学期第一章的内容，就写远古神话与华夏武学的启蒙。
好在她要写的历史论文以理论和史观为主，不需要复杂的实验和实证，倒也方便。
“啪嗒啪嗒啪嗒——！”
机械键盘的敲击声宛如疾风骤雨般在房间里回荡，十指在键帽上狂飙，快得几乎拉出了幻影！
小绿趴在台灯下，歪着小脑瓜，看着自家姐姐那快要敲出残影的手指，吓得瑟瑟发抖。
它默默地把自己的小身子往灯罩后面缩了缩，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一不小心打扰了姐姐的状态。
小绿心里直打鼓，生怕自己要是表现不好，会被姐姐一把抓过去，丧心病狂地逼着它也跟着写论文。
它只是一个喜欢采蜜、想粘着姐姐的小蜜蜂而已啊！
远古神话这部分是云舒早已讲得熟得不能再熟的章节，关于论文的构架与论点，她根本无需草稿，直接提笔输出。
大约三个小时后。
“呼——！”
随着云舒重重地按下最后一个句号，熟练地敲击保存快捷键，一篇字数高达万字的学术论文雏形就这么横空出世了！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框跳出，收件人赫然是柳如是的邮箱。
云舒瘫坐在椅子上，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嘴角勾起一抹无敌的寂寞冷笑。
“哼，不就是写论文吗？能有多难！”
然而，对方几乎是秒回！
柳如是回复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紧接着附带了一行简洁的文字。
“很高效。我马上看，你早点休息。”
远处观望的小绿这时候终于敢从灯罩后探出半个脑袋，弱弱发问。
【姐姐，你吃菌子了吗？】
【没，我状态好着呢。小绿，你信不信，这样的论文我能一口气写10篇！】
【小绿相信的！姐姐最厉害了！】
小绿连连点着小脑瓜，回答得求生欲满满，生怕迟疑半秒就会惹火烧身。
直到洗完澡整个人陷入柔软的被窝里时，那种积压已久的疲惫感才如同潮水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回顾今天短短的十几个小时，她居然经历了那么多事。
一早起床就去食堂找王姨，然后跑出学校买鸽子。
接着开会、上课、给同学们分人参花鸽子汤，连轴转地讲课。
下午第三节课跑去实训楼上了柳姐姐的魔鬼特训，晚上又被领着去吃火锅暴饮暴食。
好不容易从校外回来，楼下那一番话刺激得她直接拼命，硬生生写论文写到了深夜……
难怪这会儿连眼皮都睁不开了。
这真是一个正常人类一天能干完的事吗？！
从这一天起，云舒原本偷懒摸鱼的好日子彻底宣告结束，柳如是全面接管了她的生活与训练。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云舒是在手机连绵不绝的震动声中被硬生生吵醒的。
“嗡嗡嗡——嗡嗡嗡——”
她迷糊着眼伸手摸过手机，屏幕刺眼的白光让她本能地眯起了眼。
而当看清屏幕上的消息时，她瞬间明白了自己与高精力人群之间究竟隔着怎样一条天堑鸿沟！
柳如是在一大早发来了两份资料。
一份是专门针对她的每日训练计划表，另一份则是论文结构修改意见与投稿格式注意事项的压缩包。
云舒怀着忐忑的心情点开那个修改意见，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彻底傻在了床上。
文档里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标注与批注，整篇文档几乎变成了红色的海洋！
从学术用语的严谨度，到远古武学文献的出处核对，甚至连引用格式里的页脚标点符号，都被柳姐姐一一指出改动。
最让人吐血的是，在文档最顶部的总批注里，写着这样一行字。
“立论极其惊艳，史观宏大且具穿透力。但部分文献引用略显随性，需补齐第三版《华夏通史》的精确页码。今晚特训前修改好交给我。”
云舒两眼一黑，“啪”地一声，手机直接砸在了自己脸上。
不是……她跟柳姐姐，到底哪一个是历史专业的师范生啊？！
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上一世当朝左相的时候，给皇帝写奏折都是省着纸墨来的，她一般不需要引经据典，更不需要标注引自哪一本书的第几页啊！
但哀嚎归哀嚎，生活还是要继续，班还是得上的。
柳姐姐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的，熬夜整理出了这两份资料，她总不好辜负。
云舒都懒得打字了，回了一个透着三分疲惫的“收到”表情包。
小绿动了动触角，很想知道今天的姐姐恢复正常了没有。
昨天那样她看着害怕，生怕姐姐把它蘸到墨里当逗号用。
【姐姐早！】
【小绿早！快起来，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呢。让我看看啊……咱们先去负重跑个2千米。】
小绿有些犹豫了。
它和姐姐天下第一好，可姐姐跟主角的事情，作为一只小蜜蜂，它实在不想参与啊！
小绿只是刚表达出这个意思，就被云舒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不行，小绿！你看嘛，柳姐姐都时刻记着你呢，这块和这块都是柳姐姐给你写的，每天都有安排，快走吧！】
柳如是对小绿那是爱屋及乌，知道云舒与它感情好，所以做计划时也格外关注到了它。
即便给一只小蜜蜂做训练计划显得有些滑稽，但在小绿那高达600点的气血值面前，这一切又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这只小蜂是有潜力的，只是整天跟着它那姐姐闲散惯了，可不能再这样荒废下去。
还没跑几步，云舒就迎面撞上了柳如是。
对方递给了她一副负重手环。
这是柳如是早就准备好的高级货，可以灵活调节负重，在手里压了好久，终于能送出去了。
云舒含泪谢过柳姐姐这份贴心，并示意小绿有八只爪爪，要不要给小绿也准备一份？
柳如是认真地看了看小绿。
“好，我想想办法。”
这下轮到小绿含泪感谢姐姐的贴心了，这种时刻居然都不忘带上它！
好在有小绿陪着，又有柳如是在一旁指点，负重跑步倒也没那么难受。
跑完回楼上收拾好，便跟着柳姐姐一起去了食堂。
一早上运动完，果然是胃口大开。
中午的时候，教育局下发的优秀教师奖金终于划拨到了卡里，都是按照期中考排名按比例划分的。
云舒只当这钱在自己手边过了一遍，转头就按照约定分交给了同学们。
这是同学们凭本事考出的名次，理应是他们的奖励。
正值下午第一节课，原本昏昏欲睡的教室先是一静，随即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老师是真的给钱啊！
从这天起，云舒原本在办公室里一躺就是两小时、捧着茶杯跟同事们侃天侃地的悠闲日子，彻底一去不复返了。
办公室里，同组的老教师们还在优哉游哉地聊着学校的八卦，云舒却只能埋头啃着厚如砖头的《华夏通史》。
柳姐姐对她的论文那么上心，她总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刻拖后腿。
而比起改论文，每周的特训才是云舒真正的噩梦。
周一和周六的下午第三节课，成了云舒一周中最胆战心惊的时刻。
实训楼三楼，窗外的斜阳将两人的影子在木质地板上拉得极长。
“啪！”
木枪破空的声音清脆而刺耳，气流仿佛被这一枪硬生生抽裂开来！
“下盘太浮！云妹子，用心些！！”
柳如是手持一杆黑色木枪，一身利落的黑色紧身练功服勾勒出惊人而富有爆发力的线条。
她出枪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枪尖带起的劲风刮得人脸颊发疼。
“哎哟！柳姐姐轻点！要砸爆了！”
云舒被一枪抽中后臀，疼得嗷地一声惨叫，在木地板上被打得满地乱滚，狼狈地抱头鼠窜。
【姐姐左边！左边有枪尖划过来了！】
小绿死死抓着云舒脑后的头发，两只复眼疯狂旋转，充当着360度无死角的雷达，急得两只小前爪疯狂拽着云舒的发丝。
【别拽了别拽了！在躲啦！小绿，我看前面，你看后面，我们心念合一，这一招一定要躲过去！】
云舒哀嚎着，脚下猛地一绊，咬紧牙关凭着本能向前一滚。
偏偏柳如是手边的木枪像是长了眼一样，枪杆如同一条灵蛇盘绕而上，反手一抽，再次干净利落地把云舒抽飞了出去！
“啪嗒！”
等一节课结束，云舒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顺着额角与发尖不断滴落，瘫在垫子上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好耶！又熬过去一节课！
小绿庆幸今天是近战指导，给了它浑水摸鱼的机会。
瞧姐姐这样可怜，小绿却觉得更可怜自己。
它一只专心酿蜜的小蜜蜂，天知道这些天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腿上居然真的长出肌肉来了！
每次特训结束，柳如是都很舍得花钱，给云舒安排补给，还给小绿带上一块硬邦邦的异兽肉。
紧接着便是喜闻乐见的一顿大餐，柳如是手里掌握着金山市不少好店，带着云妹子挨个吃了个遍。
云舒每天雷打不动地教四节历史课，周一和周六去柳姐姐那里接受皮肉之苦，上完课一起吃晚餐。
其余时间忙着修改论文，忙着训练自己的武术。
但不得不承认，在这种极度高压的折磨下，云舒体内的气血也在以惊人的速度稳步增长着。
二高的周末只有一天。云舒在这个世界无依无靠，柳如是在金山市也没有其他熟人，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常常凑在一起。
每到周日，柳如是就会拎着一大袋食材来到云舒的公寓。
柳如是做饭的手法干脆利落，刀功惊人，刀光闪烁间食材便已处理完毕，炖出的药膳更是一绝。
云舒则乖巧地打下手和洗碗，小绿则在阳台的花盆里快乐地打滚采蜜。
每当这时候，一人一蜂总是会被柳如是的厨艺彻底折服，也总是记吃不记打。
不知不觉间，云舒的生活中，含柳量骤然飙升。
经历了整整三次大改的论文，终于在诞生后的第六周由柳如是亲自封装，投给了全国历史学界最权威的期刊，正式进入了漫长的审核期。
学校里的日子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本学期的最后一个星期。
云舒的教学节奏掌控得极好，正好剩下最后两个课时，可以留给同学们复习迎考。
这一天，金山市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小雪。
细小的雪花纷纷扬扬地从铅灰色的天空中飘落。
“哎……”
教师公寓的阳台上，云舒靠着栏杆，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柳如是端着一盏刚熬好的参汤走过来，浓郁的药香瞬间驱散了阳台上的寒意。
云舒连问都没问里面用了什么名贵药材，她早已养成了习惯，顺手接过来咕噜咕噜一口闷了，苦得整张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苦瓜。
“嗡——”
小绿熟练地飞过来，小嘴里叼着一小块晶莹的蜜糖，准确无误地塞进了云舒嘴里，随后也皱着脸去喝旁边一碗更小的药膳。
“柳姐姐，高三那边什么时候放假啊？”
云舒嘴里含着蜜糖，感受着甜意在舌尖蔓延，语气里带着一丝期盼。
“高三的同学明年六月就要参加高考了，期末考结束后还要统一补课一个星期。怎么？等放假等得着急了？”
柳如是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顺手将锅中的人参取出来，让云舒和小绿分着吃。
云舒摇了摇脑袋。
其实这样想有些不太厚道，但她心里是真的挺希望同学们能直接补课补到大年三十的。
因为……同学们多遭一天罪，她就能在柳姐姐手下少受一天皮肉之苦啊！
习武哪有不吃苦的？柳姐姐教学好是好，指点精准，药膳管够，可那个被柳姐姐狠狠鞭打的过程实在太痛苦了！
每次去实训楼之前，云舒都得在门口做半天的心理建设，在脑海里预演几百遍“我今天一定不会被柳姐姐打死”。
这半学期熬下来，云舒甚至产生了一点创伤后应激反应，每次一看到柳如是那张脸，她的腿肚子都会本能地抖一下。
“这半学期，辛苦你了。”
柳如是知道一个从未经过系统训练的武者需要付出怎样的努力，才能跟上她的节奏并兼顾教学事业。
“等期末考完，我这边事情解决，带你去其余城市，咱们边吃边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