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整，金山市第二武者高中东门口的梧桐树下。
斑驳的晨光透过交错的枝叶，在青石地面上筛落碎金。
柳如是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军装勾勒出英挺的腰线，长靴擦得纤尘不染，极早地驻立于此。
这般标准的军姿，令几个晨练路过的高中生下意识挺直腰板，快速躲开。
不远处，云舒晃悠过来了，肩头还蹲着一只正百无赖打哈欠的小绿。
一人一兽全无登山的紧绷感，倒像是来踏青游玩。
隔着三五步远，云舒先挑起眉梢，笑意盈盈地打了个招呼。
“柳老师早，这么快就到了？”
柳如是循声转头，目光掠过云舒那副仿佛去公园遛弯的轻松神态，唇角不由自主地扯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云老师早！身为曾经的华国军人，守时是本分，分秒不差乃军纪所在。倒是云老师你……”
她的话音顿了一顿，视线自然下移，精准地锁定在云舒身后那个被塞得鼓鼓囊囊，拉链由于不堪重负而龇牙咧嘴的双肩大背包上。
“我们此行是深入人迹罕至的原始山林，危机四伏，你这包里究竟塞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两人刚一碰面，便默契地站在原地，率先进行了一场战术物资的盘点。
云舒没有藏着掖着，笑吟吟地把背包拉链扯开一道大口子，带着几分显摆的意味主动展示起来。
“吃的好玩的呀！这可是登山的灵魂所在。你看这进里面，都是水果、酸奶、零食，还有食堂大厨秘制的招牌酱肘子一块、卤牛肉三斤！只要你想得到的，我这包里全都有呢。”
柳如是望着那堆花样繁多，与武者历练格格不入的零食与瓶瓶罐罐，满腹狐疑地拉开自己的战术背包。
“等等，我们这次一起爬山，难道不应该以极限负重拉练，压榨气血潜力为主吗？你看我准备的这些——”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利落地亮出自己的核心装备。
三份高热量、能顶一天消耗的军用压缩干粮，两份只需自加热就能食用的野战米饭，一个涵盖了急救绷带与驱虫粉的专业军用求生包。
甚至还有两大袋沉甸甸，专供武者剧烈消耗后补充电解质的特制盐水。
云舒见状，错愕地张大了嘴巴。
她出发前分明在星网的旅游攻略上查过，知道武者也不会很夸张，爬山不就该带着些吃食去享受大自然吗？
“柳老师，我们这是去放松身心，又不是去参加军区特种兵的选拔赛吧？”
柳如是同样满眼惊诧，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这么好的原始山林资源，地表残存的天地元气浓度远超市区数倍，正是锤炼体的天赐良机。你怎么满脑子就记挂着吃吃喝喝？”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峙了三秒钟，空气中弥漫着对彼此户外逻辑的强烈陌生感。
然而，短暂的僵持之后，柳如是看着云舒那双写满了对美食与耍起无限向往的眼眸，妥协道。
“也罢！那就听你的。稍等我五分钟，去去就回。”
丢下这句略带纵容的妥协，柳如是转身迈开大步折返进校内。
不过五分钟的工夫，等她再度出现在校门口时，已经换上了一套更为轻便透气的深色运动常服。
背包里的装备被精简了一大半，只随手拎出了几个散发着幽光的特制黑色负重手环。
柳如是走到云舒面前，将那几个还未开启，见不到可怖的负重手环的在指尖转了半圈。
“云老师，既然你要享受生活，那顺便强身健体总可以吧？要不要也来两个？爬山途中顺便练负重，一举两得，绝不耽误你吃零食。”
云舒一听“负重”两个字，立刻像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
“不要不要！假期就是假期，必须学会放过自己，绝对不能自己找罪受。”
“那身法呢？”
柳如是不死心，循循善诱道。
“我看你平时的底子还算不错，要不趁着这林间空旷无人，我教你一段流云步？”
云舒这次倒是痛快地点了头。
“这个好！身法这东西确实得学，以后不管是赶时间还是在野外应对突发状况……咳，应急都用得上。不过——”
她话锋一转，义正言辞地补了一句。
“缓学、慢学！绝对不能在宝贵的假期里累着自己。等回了学校，咱们再正儿八经地学。”
柳如是彻底被她这套歪理邪说逗乐了。
行吧行吧，云老师好不容易没有那么排斥她，就不勉强了。
她无可奈何地把负重手环扣在自己手腕和脚踝上，顺手把云舒那个压得肩膀直往下坠的大背包接了过去，只给她留下个小挎包。
“走吧，我的云老师。”
“得嘞！柳老师，您请带路。”
今日的柳老师褪去了平日里执教时的严厉，倒生出几分鲜活，相处起来着实舒适。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搭乘特快列车顺利来到了金山市郊外那处人迹罕至的原始山林脚下。
此处横亘着数块触目惊心的红漆警示牌，四周拉起了密密麻麻的带刺厚重铁丝网与高压警戒线，虽然无人看守，但是有无数个摄像头。
若非有柳如是带路，凭云舒区区一人，根本不可能有资格进入。
“柳老师，这地方怎么还拉着警戒线？平时难道真的一点都不让普通人进吗？”
云舒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幽深茂密的原始森林。
这里的古木参天蔽日，粗壮的树干需要数人合抱，远处的灌木丛中隐约还能听到几声沉闷的野兽低吼，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柳如是熟练地从腰间掏出一枚加密军功证件，在感应器上轻轻一刷。
只听“咔哒”一声脆响，铁丝网上的小门自动弹开一条缝隙。
她一边侧过身子示意云舒先走，一边耐心地解释。
“这里的异兽可比外面那些人工开发景区的野兽凶猛，偶尔会有未完全被军方处理的低阶凶兽出没。
平时拉起高压警戒线，主要就是为了防止普通市民误入其中丢了性命。”
蹲在云舒肩膀上的小绿听到这话，顿时直立起前半截身子，对着柳如是的方向发出了一声轻哼。
【姐姐，这柳老师分明是在变相炫耀她的武力值呢。】
云舒“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蹭了蹭小绿毛茸茸的触角，调侃道。
“好啦，咱们柳老师本来就很厉害，小绿心里其实也很清楚对不对？”
柳如是没好气地隔空刮了小绿一眼。
这只蜜蜂精明得跟个人精似的，哪里是普通异兽。
她收回目光，顺势落在自己腰间。
今天她并没有背引人注目的军用制式步枪，只别了一把开了刃的制式战术长刀。
“柳老师今天怎么把枪给卸了？”
云舒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细节，随口发问。
柳如是随手按了按刀柄，语气轻松自然。
“城市边缘的二级警戒区内，热武器一旦开火动静太大，极易惊扰到周围完整的生态链，引起兽潮暴动。
大杀器没带，这儿藏了一把短的，有特殊情况防身已经绰绰有余了，云老师尽管放心。”
对于柳老师的武力，云舒完全先行，没有半点负担的往警戒线内走去。
真正进山之后，柳如是真的彻底贯彻了“全盘听从云舒节奏”的方针。
按照云舒那套严密的春游计划，两人每隔十几分钟到二十分钟，就必须停下脚步原地休整，从包里找点好吃的。
按云舒的歪理邪说，这叫边走边消耗背包物资。
等走到半程，背包就能彻底空掉大半，到时候返程时刚好能用来装战利品。
“来，柳老师，尝尝这个车厘子，学校食堂今天清晨刚进的货，甜得很呢！”
云舒变戏法似的从背包中翻出一只精致小盒，不由分说地往柳如是嘴里塞了一颗。
柳如是一边咀嚼着甘甜多汁的车厘子，暗道云老师找的水果就是好吃，她平时去食堂怎么没见到这样好的品质。
一边手里握着一柄军用工兵铲四处搜寻目标。
按照云舒制定的任务清单，她们要查看沿途遇上的每一种植物，去看它们是否具有利用价值，最好是好吃的。
最让柳如是哭笑不得的，是云舒从挎包里掏出了整整一大把透明塑料袋，极其大方地分了一半给她。
“来，柳大高手，难得进山一趟，不采些野生药材带回去，简直是暴殄天物！”
说话间，云舒就有了发现，指着路边一丛生机勃勃，叶片边缘泛着淡淡荧光的翠绿植株。
“柳老师快帮我瞧瞧，这是什么好宝贝？我直觉它是好东西，就是不认识。”
柳如是定睛一看。
“那是野生黄精的变种，根茎用来炖汤或者切片泡茶，对武者滋养气血有着极佳的疗效。”
“柳老师靠谱！这等好东西可不能错过，我先挖，等回学校之后咱们再平分赃物。”
柳如是看着手里那一叠厚厚的塑料袋，又看着蹲在草丛里两眼放光，开始熟练掘地挖土的云舒，内心一阵恍惚。
她曾经也经历过那种为了获取资源而疯狂在外搜寻药材的岁月，但绝对不是云舒这般松弛的状态。
她每次搜寻，盘算的都是能换多少联邦币，对突破武道境界有多大帮助。
可云老师倒好，一进山活像个掉进米缸的小松鼠，不见市侩贪婪。
甚柳如是觉得，云老师绝对会盘算着这株黄精究竟该去哪找只老母鸡炖汤。
柳如是拎着袋子走过去，蹲在云舒身旁，用战术短刀帮她小心翼翼地撬开周围板结的硬土。
“柳老师，你稍微小心些右侧那边，这株旁边还连着它的小幼苗呢，咱们得留着根，等明天说不定还能再来寻一茬。”
“行。对了，我查过资料，附近有一种不错的鸡类异兽，肉质鲜美大补，要不咱们等会顺路找找？”
“找啊！黄精炖土鸡，这个肯定鲜！我包里还带了枸杞和红枣呢。柳老师，你说这里到底有没有人参？那可是大补之物，咱们要是能撞大运挖到一株，那可就赚大了。”
两人配合默契地清理着泥土，最终，云舒将一株品相完好的野生黄精连带着完整的须根小心放进塑料袋中。
柳如是被云舒的期待感染，目光也开始在密林四周逡巡，试图捕捉那传说中鸡类异兽的踪迹，顺便瞧瞧有没有人参。
两人略做整理，重新背好行囊，按照柳如是的分析，顺着一条隐蔽的兽径继续往山谷深处行进。
随着地势逐渐拔高，市区的喧嚣彻底被抛在脑后，取而代之的是纯粹而原始的自然交响。
山风穿过成片的针叶林，发出海浪般的沙沙巨响，枝头偶尔惊起几只翎羽色彩斑斓的林鸟，扑棱着翅膀掠过头顶。
不过在得知这些林鸟肉质干柴不好吃后，它们便顺利地从这两位“活阎王”手下逃过一劫。
“快看那边！”
云舒忽然收住脚步，一把拽住柳如是的衣袖，手指指向左前方一块湿漉漉的背阴岩壁。
只见那面青苔斑驳的背阴石缝里，正静静地生长着几株伞盖呈淡紫色的奇异菌类。
菌柄之上生有规律的圈状环纹，隔着数米距离，隐隐散发出一股异香。
柳如是对野外生存及珍稀动植物略有涉猎，取了口罩让两人都掩住口鼻，这才上前仔细辨认
“这是紫环菇！武者食用后，能在其释放的幻觉中获得武道灵感，有概率突破武学技巧关隘。
这样一朵成熟的紫环菇，在黑市上随随便便就能卖出好几十万联邦币。
没想到这里竟然能长出这种稀罕货，云老师，你这双眼睛也太尖了，难不成练过某种高级眼类武技？”
“太棒了！”
云舒眼底闪过财迷般的光芒，立刻从柳如是手中抽出一个密封袋。
“不愧是拉了高压警戒线的宝藏山头，这才进山不到半天就又有收获！柳老师，这宝贝到底该怎么采摘？
我哪有什么武技，不过是平时跟着学生们一块做眼保健操，纯粹是运气好啦！”
这话她是不信的，这云老师，本事大着呢。
柳如是笑着摇了摇头的，利落地抽出腰间另一把短柄战术长刀。
手腕轻巧地一转，锋利的刀刃贴着岩壁冰冷的表面一旋，几朵肥厚新鲜的紫环菇便落入了她的掌心。
云舒顺势上前，将其封入真空袋中，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微甜的奇香。
正想凑近再闻一闻，就被柳如是一记轻拂带起的微风不动声色地将异香驱散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