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云舒刚回来坐定，几位前辈老师便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果香与开学首日的喧嚣，窗外的日头正渐渐爬高，将斑驳的树影投射在窗棂之上。
“真惨啊，一把年纪了还得跟着这帮精力过剩的同学一起军训。今年学校下了死命令要整顿校风，十二个班主任估计这一个月得脱三层皮。”
教语文的叶老师一边啧啧摇头，一边顺手剥开了一颗云舒带回来的水蜜桃。
甘甜的汁水顺着果肉溢出，她咬了一口顿时眼睛发亮。
“哎哟，云老师这桃子买得真灵光，水多还甜！”
一旁的安老师和关老师也纷纷凑过来，赞不绝口地分着水果。
云老师刚参加工作呢，怎么就这么客气。
见云舒这样，大家索性把办公室的大门反锁上，各自拉过椅子围坐在一起。
“真的假的？叶老师，现在高中生军训都这么拼的吗？”
云舒手里捧着水果茶，将冰凉的果汁贴在掌心，好奇地眨了眨眼。
“何止是拼啊！”
教艺术的任老师咽下嘴里的西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神色间透着几分无奈。
“前三年教育部刚做的改革，高一新生的军训硬性规定要满一个月，而且教官全是从各大军区直接抽调过来的。
最要命的是，这一个月的表现和成绩，最后是要直接计入学生个人的综合素质评定档案的，据说跟以后考大学直接挂钩！”
“想当年我读书那会儿，军训也就晒个两星期，而且教官还是找学校里高两届的学哥学姐来充数，轻轻松松就混过去了。”
关老师摇了摇头，发出一阵唏嘘。
“哪像现在，简直是把准军事化管理直接搬进校园了。”
这么一对比，云舒觉得自己当年那点慢节奏的大学军训，简直堪称温室里的花朵。
正聊着，任老师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看向云舒。
“对了，云老师，你这次抽签抽的是高一八班吧？我跟八班的班主任老赵挺熟的，我把他的微信推给你。你加一下，顺便让他把你拉进八班的军训工作群里……”
这就是经验丰富的老教师与新入职老师的区别。
云舒此前完全没想过这些弯弯绕绕，她原本只打算今天晚上晚自习打铃时，踩着点去教室后面当个安静的背景板就行了。
“哎呀，多亏任老师提醒，我都不知道这些，麻烦您了。”
云舒连忙掏出手机。
任老师很快把老赵的名片推了过来。云舒发了好友申请，没过两秒那边就通过了。
简单寒暄过后，老赵便顺手把她拉进了一个名为“高一八班军训核心保障”的三人小群。
云舒在群里发了个客套的打招呼。
“赵老师好，教官好！我是八班的学情观察员云舒，初来乍到，对军训的流程还两眼一抹黑。
今晚和接下来的日子里，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您二位尽管吩咐，我一定全力以赴！”
八班的带训教官名叫铁锋，是个性格极其雷厉风行的汉子。
铁锋[抱拳] 云老师好。根据这次总教官的指示，今年的军训强度会远超往年。希望云舒老师平时在场边能时刻关注学生们的身体和心理极限。
不过，如果发现有学生撑不住、需要提前带离去医务室的话，请务必第一时间跟我打个招呼，由我进行二次评估，防止这帮兔崽子借机偷懒装病。
云舒听完语音后都替八班的孩子们害怕，连忙回复了一个“收到、握手”的表情。
刚从这个小群退出来，旁边的关老师又在不停地推群，云舒一一加上后，她还在数。
“来，我看看。高一军训交流群、学情观察员核心群……”
关老师手指在屏幕上飞速点了几下，嘴里念叨着。
“行了，这回齐活了。学校里就是这点不好，大大小小的群乱七八糟一大堆，什么德育处通知群、安全保障群、后勤申领群，看着头大。不过没事，云舒老师你跟着看两天，适应一会儿也就习惯了。”
当晚自习的晚钟敲响时，云舒跟着班主任老赵和教官铁锋，踏入了高一八班的教室。
老赵清了清嗓子，向大家隆重介绍了教官与负责他们班学情观察的云老师。
伴随着稀稀拉拉的掌声，云舒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
老师们自我介绍完成，接下来就是同学们的。
云舒努力记着，也让灵海中的小绿一起帮忙。
只是，当云舒真正站在教官铁锋和班主任老赵中间时，她才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体型差究竟有多离谱。
教官铁锋，身高足有一米九，浑身鼓胀的肌肉将迷彩服撑得满满当当，散发着后天武者六重境的迫人威压。
班主任老赵，也常年带学生们的武者基本功，达到了后天武者四重境。
而她自己，仅仅只有后天武者一重境，气血值41点。
他们两人往讲台上一站，把云舒夹在正中间，那画面稍微有些格格不入了。
放眼望去，教室里无论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几乎全留着短发或者寸头。
再瞧瞧他们的个头与骨架，云舒自己的净身高足有一米六八，对这个身高她是满意的。
可坐在讲台下的这群高一新生，男女同学竟然个个都比她还要高上半个头，愣是没有一个人的身形比她这个成年老师显得单薄。
班主任老赵在台上交代着军训期间的纪律和作息要求，铁锋则在一旁冷冷地补充着安全红线。
讲到最后，云舒和铁锋退场。
就在走廊上，铁锋教官忽然转过头提醒道。
“对了，云舒老师，明天正式开拔去后山基地，那边的训练场条件比较艰苦，太阳毒辣。
您明天陪同跟训的时候，最好自己带一把便携的折叠椅，备好防晒帽和全套防晒霜，尽量挑阴凉的树荫底下待着。”
云舒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却忍不住吐槽。
她觉得自己其实已经不算废了，41点的气血值搁在之前的世界简直是超人。
但在如今这个满地都是武者的世界，这点微末气血确实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搞得她明明是个健康的成年人，现在却仿佛成了重点关照对象。
不过，一想到别的同气血值的年轻男女估计工作都不好找，云舒瞬间把点心理落差抛到了九霄云外。
既来之则安之，则躺之。
废物好啊，在学校的环境，她这个废物过得可太滋润了。
次日，9月1日。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二高那足以容纳数十万人的操场上彩旗招展，全校师生整齐列队，迎来了新学年的开学典礼暨高一军训动员大会。
“金秋九月，万里无云。敬爱的教官们，亲爱的老师们、同学们，我们今天能欢聚在这美丽的二高校园……”
校长那中气十足又略微带点口音的开场白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操场。
云舒坐在教职工观礼席的前排，在心里默默给校长打了个满分。
这句经典的“金秋九月”一出来，瞬间让她找回了当年那些纯粹又熟悉的开学季记忆。
校长在台上慷慨激昂地回顾着学校的历史，重点列举了二高今年在全省高考中斩获的耀眼战绩，台下的新生们听得热血沸腾、掌声雷动。
紧接着，校长的话锋一转，用极其高亢激昂的语气宣布。
“为了彻底夯实同学们的意志品质，打造铁血纪律，今年学校特地向教育局申请，无须安排总教官。
我们选择让柳如是柳老师担任本次高一新生的军训总教官！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柳如是柳总教官上台发言！”
坐在前排的云舒立刻精神一振，顺着如雷般的掌声抬眼望去。
只见一位英姿飒爽的武者迈着沉稳矫健的步伐，三两步便登上了主席台。
云舒粗略目测了一下对方的身高，顿时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
这位柳总教官裸高绝对在一米八八以上！
那一身笔挺威严的特制礼服下，是一双令人惊叹的逆天大长腿，腰身劲瘦，肩膀宽阔，浑身覆盖着充满爆发力和美感的精干肌肉线条。
整个人分明极美，可眼神锐利如刀，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恐怖威压。
“我的天……这样的人形凶兽，还是只是受伤后的不完全心态，这也是我们这些穷亲戚能撒泼打滚的吗？”
云舒心里默默犯嘀咕，甚至莫名生出了一种高山仰止的敬畏感。
好像有人在看她？
主席台上，柳如是那双锐利的鹰眸冷冷扫视台下，凭借着敏锐的武者直觉，瞬间精准锁定了教职工方阵中某个气场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个位置，应该是新入职的文科副科老师。
柳如是居高临下地眯起眼，目光如电般在云舒身上一扫。
下一秒，这位素来沉稳的总教官眉头便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如果她的感知没有出错，眼前这位新来的女老师，体内的气血值居然虚浮得连区区一百点都不到？
在这个全民习武、连食堂大妈都能单手劈砖的时代，这种气血值弱得简直跟刚出壳的雏鸟没什么两样。
不过，柳如是很快收回了视线，冰冷的声音通过话筒轰然炸响。
“同学们，军训从来都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上了训练场，你们就是准军人！”
柳总教官的发言风格和她本人一样，字字如铁。
她站在话筒前，冷冷地环视全场，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从现在开始，收起你们在初中时那套娇气和散漫！在这里，绝不允许任何形式的弄虚作假！
我给你们定三条铁律掉血掉泪不掉队，流血流汗不流泪！今天在训练场上多拼一滴汗，明天上了战场就少流一滴血！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操场上数千名高一新生被这股肃杀之气震慑，下意识地挺起胸膛，声震云霄地嘶吼道。
军训动员大会从开始到结束总共不到十分钟。
随着总教官柳如是一声令下“各班教官，带走！按预定路线，跑步前往后山拓展基地！”
操场上瞬间乱中有序地动了起来。
十二个班级的教官像赶羊群一样，吹着尖锐的哨子，大声催促着各自的学生迅速整队。
而云舒这群文科组的“学情观察员”们，也苦笑着跟上了大部队的步伐。
“快快快！全都有了！都给我跑起来！步子迈大一些。磨磨蹭蹭像什么样子，跑起来！”
铁锋一边冲着八班的学生大吼。
二高的地理位置极为特殊，整个校园依傍着连绵起伏的群山修建，占地面积大得惊人。
云舒的身体素质跑步是完全没问题的，只是她要做的是跟上前面的学生，这就稍微难了些。
好在八班的同学还没有一人成为武者，全靠一股年轻的冲劲。
这群孩子，懂不懂什么叫保留体力，刚开始冲这么快干什么？
才跟着跑了不到一公里，还没穿过校园，云舒原本平稳的呼吸就开始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跟着大队伍挪到了后山脚下，只见前方带训的铁锋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挂起了一抹让所有新生都感到毛骨悚然的笑容。
“所有人注意！今天的开胃小菜，正式开始！全体都有——目标，后山锥子山顶，武装冲锋！咱们今天上午的第一场训练，就在那上面进行！”
学校后山的地形早年被修改过，中心地带还算平坦开阔，但四周环绕的几座山头却各具特色、奇险无比。
铁锋手指的那座山，赫然是一个仿佛被巨斧生生削平了尖顶的圆锥形山头，垂直高度足有五六百米。
云舒绝望地缀在队伍的最后方，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她直到这一刻才明白，为什么昨天卜老师提到后山时，表情会显得那么意味深长。
这后山根本不是给正常人爬的呀！
为什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后山会有重力这种设定，脚都抬不起来了！
等大部队嗷嗷叫着开始往山上冲锋时，云舒仅仅坚持了不到三分钟，双腿就变得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只能咬着牙，双手扶着膝盖，一步步往上挪。
而带训教官铁锋虽然严厉，但也深知文科老师的身体底子与学生没法比。
本着人道主义关怀，绝对不能第一天就把学校的老师给练残在山道上。
他在大部队登顶，让学生们原地罚站半小时军姿的间隙，特意抽空回过头朝山路下方望去。
此时的云舒，足足比学生慢了整整十分钟。她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太一样，艰难无比地挪上了山顶平地。
铁锋看着她那张红通通的脸，甚至下意识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想去扶她一把。
生怕这位细皮嫩肉的新老师就这样倒下来，那他可就真是冤枉了。
“云舒老师，您……您没事吧？要不我扶您到那边的大石头上靠一会儿？”
铁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云舒摆了摆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只是身体真的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重力，原主从来没有接触过什么像样的武者训练，要不然，凭借她的气血值应该是没问题的。
“呼……呼……谢……谢谢教官，我没事。我就想问一下，咱们今天上午，真……真的就要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山顶上晒着训吗？”
“对，上午所有的队列训练全在这里。”
铁锋神色严肃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战术手表上的时间。
“我看看啊……现在是上午九点四十三分。
按照总教官的日程表，咱们在这里练到十一点半，然后统一整队下山。十二点整之前，所有人必须准时在食堂门口集合。
总教官可是下了死命令的，午饭前全校十二个班级必须在食堂广场前进行拉歌，哪个班声音小或者掉链子，中午谁就别想吃好饭！”
上午九点四十三分到十一点半……
云舒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让教官别操心她了，还是去注意同学们的情况。
刚运动完不好马上休息，云舒就在山顶一圈一圈地转，也让身体适应一下这个重力，往后还有一个多月呢。
等呼吸能匀了，云舒没展开折叠椅，也顾不上什么教师形象了，毫无形象地一屁股瘫坐在山顶冰凉的泥土地上。
要她说，老师们还是经验少。
昨天还跟她说，就跟郊游一样的，带好凳子，带好水和吃的，给同学们备点物资，到了玩手机就行。
现在看来，带的这点东西全用来负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