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班今天的行进速度极快，像是一股势不可挡的绿色洪流，硬生生在十二个班级里抢到了第四名。
按照总教官定下的规矩，排名前六的班级拥有优先选择权。
第一批拉歌，各班级按照表现先后进入食堂用餐。
至于六号之后的班级，则只能苦哈哈地多站上半小时，权当是额外的耐力加训。
看着前方隐约可见的食堂大门，云舒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吃饭”这件事产生了如此热烈的期待感。
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药膳香味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小手，勾得她肚里的馋虫疯狂翻滚。
食堂广场前，原本空旷的水泥地面上此刻已经聚满了十二个班的学生。
空气中弥漫着高强度训练后的汗水味，以及那股极其霸道的药膳清香。
云舒默默站在八班队列的侧前方，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酸痛。
她微微弓着身子，双手下意识地揉捏着小腿肚，在心里把所有人的祖宗十八代都暗自骂了不下八百遍。
这武者世界的军训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学生受罪，老师遭殃！
偏偏肚子很不争气，“咕噜噜——”又是一声长鸣，在周围略显安静的列队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
站在她身侧的班主任老赵耳朵尖得很，自然听到了这声动静。
他有些忍俊不禁地压低了声音，斜眼瞥了云舒一眼，打趣道。
“哟，云老师，您这早上又是水果又是零食，合着就顶那么一会？这才刚下山呢，肚子就饿了。
要不待会儿进了食堂，我让食堂大叔给你单独开个小灶，加个大鸡腿？”
云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同样压低声音回道。
“老赵，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刚才在山上带头喊口令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慊累？我这小胳膊小腿的，能跟着你们从山顶一路狂奔下来，没当场散架就已经是奇迹了。
这会儿不补充点高热量，我怕自己下一秒直接厥过去。到时候我要是真倒在食堂门口，你可得负责给我收尸，还得在烈士陵园里帮我申请个‘因公殉职’的抚恤金。”
老赵嘿嘿一笑，正想再逗趣两句，斜刺里忽然投来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
那视线犹如实质般的刀锋，刮得人皮肤生疼。
两人浑身一凛，顺着目光抬头望去。
只见主席台边缘，总教官柳如是正双手抱胸，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
那一双锐利的鹰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云舒和赵老师，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要不是因为两人老师的身份，这会儿已经被叫出来挨训了。
云舒心头猛地一跳，求生欲瞬间拉满，秒切“乖巧听话、极度老实”的青年教师状态。
连腰杆都下意识挺直了几分，脸上堆满了谦逊而无辜的笑，恨不得当场向总教官宣誓效忠。
好在柳如是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便移开了。见所有班级到齐，转而冷冷地扫向全场，厉声道。
“全体都有！稍息，立正！”
原本还有些轻微骚动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六百名学生齐刷刷地挺直腰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柳如是不需要话筒，环视全场，声音冷冽如冰。
“上午的训练，各班的表现我大致看在了眼里。有几个班级，磨磨蹭蹭、软弱无力，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如果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的野外生存实训课，你们连给异兽塞牙缝都不配！”
台下一群刚经历一上午训练的高一新生被训得大气都不敢出，哪怕一班二班的同学也没有人在这个时候顶嘴。
一个个躲闪着眼神，生怕被这位名声在外的“柳魔王”点名当成典型拉出来批判。
“不过。”
柳如是的话锋微微一转，很懂得张弛有度的训人套路。
“今天排名前六的班级，表现还算差强人意。尤其是前四名的班级，下山速度和纪律性超出了我的预期。其中，八班在班主任和教官的带领下，全员无一人掉队，精神可嘉。
好了，废话不多说。按照惯例，想吃饭，唱歌来换。前六名的班级，由各班教官带队，在食堂广场前进行拉歌对垒。赢了的班级，优先进食堂享用，至于输了的，等前面的同学用完了你们再进。
至于排在后面的后六个班……不好意思，不仅得在太阳底下多站半小时，今天的药膳份额也得减半！”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减半？那可是武者特供药膳啊！
谁愿意少吃一口？
这简直是从他们身上割肉！
一时间，原本还略显疲惫的各个班级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斗志与对胜利的渴望。
“听清楚了吗——！”
柳如是陡然拔高音量，声音如滚滚雷鸣般震荡在广场上空。
“听清楚了！”
全场数百名学生怒吼着，声震云霄。
铁锋教官立刻转过身，面向八班这五十个嗷嗷叫的少男少女，粗犷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危险的狞笑。
“听见总教官的话了吗？咱们八班上午虽然冲了个第四名，但别忘了，咱们旁边可就是那帮眼巴巴盯着咱们的一班、二班！
想喝最浓的药膳汤，想第一个吃上大肉，今天这拉歌要是给老子丢了脸，下午的训练量直接翻倍！听见没有！”
“听到了！”
八班的学生们这会儿正处于打了鸡血的亢奋状态，扯着嗓子齐声怒吼，气势汹汹。
云舒退到队列边缘，一边揉着酸痛的肌肉，一边津津有味地看起了热闹。
对她而言，这种血气方刚的场面既新奇又带劲，只要不用自己上台扯着嗓子喊就行。
作为学情观察员是跟着同学们一起吃的，她甚至盘算着待会儿进食堂后该怎么抢到一个靠里的座位。
然而，云舒终究还是低估了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学生，以及身旁某些“热心”同事的破坏力。
“一二一!一二一——！要不要得——！”
隔壁高一一班的教官率先发难，直接点名挑衅八班。
一班的学生仗着自己整体气血高、底子好，齐刷刷地跨前一步，扯着嗓子吼。
曲调什么的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声音吼出来就行！
别以为大家会觉得大庭广众之下脸红脖子粗不好意思，在武者世界，实力和资源才是一切。
那可是食堂的特供药膳，今年学校下血本了，谁让谁是孙子！
八班的学生哪里受得了这激，铁锋教官眼睛一瞪，蒲扇般的大手一挥，直接带头吼了回去。
两边你来我往，广场上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潮，各种军歌号子此起彼伏，火药味十足。
就在两边正激烈对垒时，班主任老赵忽然凑到了云舒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笑眯眯地说道。
“云老师，你看孩子们多有活力啊。不过光靠学生们扯嗓子喊可不够，咱们八班可是黑马，难得能挤进头排，云老师要不要上去说两句，鼓舞一下士气？
待会儿输了气势，这群小崽子们可就该泄气了。咱们都是跟着同学们吃的，等会要是输了，恐怕就只能捞到清汤寡水，肉渣都见不着了。”
赵老师说完，又扯着嗓子跟同学们一起大声嚷嚷。
他虽然在军训的时候没少捣乱，但那都是为了磨砺学生，等军训结束教官一走，坏人全让教官当，自己这个班主任自然能落个好。
可现在这种时候，正是跟同学们拉近关系、凝聚向心力的绝佳时机，绝对不能要什么所谓的面子。
云舒眼皮猛地一跳，难以置信地看向这搭班班主任。
“老赵，你少来这套！”
“哎呀，云老师，你既然来了我们班级，就是班上的一份子，该出力的时候出力。这叫凝聚班级向心力！”
老赵笑得像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回了云舒一句后，又带头喊开了。
“去吧去吧，你看铁教官已经在朝你招手了。再说了，孩子们可都看着呢，你这个学情观察员要是临阵脱逃，回头这帮小崽子们该怎么看你？”
云舒一个回头，正好看见八班五十双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目光。
不仅如此，就连不远处的总教官柳如是，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侧过头朝这边瞥了一眼。
正好这时候刚结束一首歌的间隙。
“云老师！云老师！给咱们八班提两句气呗！”
前排几个胆大的男生立刻带头起哄，声音瞬间带偏了周围的节奏。
女同学们也跟着在后面挥舞着拳头。
“云老师最美！八班绝不撤退！”
一瞬间，连隔壁班的同学都齐刷刷地把目光聚焦在云舒身上。
云舒嘴角微微抽搐，在心里把老赵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但事已至此，当着全校的面，尤其是当着总教官柳如是的眼皮子底下，她要是怂了，以后在八班哪里还有半点威信可言？
好歹也是顶着人民教师头衔的人，关键时刻怎么能在一群高中生面前掉链子？
行吧，不就是赶鸭子上架吗？
云舒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将脸上那一丝无奈完美地掩藏起来，随即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到了八班队列的最前方。
她微微一笑，清了清嗓子，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倔强的脸庞。
“同学们，上午锥子山顶的狂奔，大家用汗水和双腿证明了自己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虽然我这个当老师的只能在后面慢慢挪，但看着你们像小老虎一样往山顶冲的时候，我真的非常骄傲。”
云舒这话一说，所有同学瞬间挺直了胸膛。
她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声音拔高了一分。
“中午这碗药膳汤，不仅是给胜者的奖励，更是你们用双腿拼出来的荣誉！一班的挑衅算什么？干他们！八班的同学们。
云老师饿了，你们努把力，让老师也沾光进去尝尝药膳的滋味。今天咱们班要是第一个进去的，老师自掏腰包，给每人加一盒酸奶！”
此话一出，全场气氛瞬间被引爆！
“同学们！有没有信心——！”
“有！！！”
“能不能干掉一班、二班——！”
“能！！！”
“能不能让老师吃上肉——！”
“能！！！”
“想不想喝酸奶——！”
“想！！！！”
“好，同学们，我来开个头‘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像首歌’预备—唱！”
站在队列旁本来还板着脸维持纪律的铁锋教官，听到云舒这一番接地气的激励，实在是没忍住，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憋成了一个调色盘。
但在迎上总教官柳如是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后，他立刻浑身一激灵，赶忙收敛神色，扯着大嗓门跟云老师一起吼了起来。
而八班的学生们更是被云舒这番坦诚直接的话彻底点燃了热血，一个个双眼通红，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疯狂怒吼起来。
那声浪震耳欲聋，排山倒海般地席卷开来，硬生生把对面一班的气势给死死压了下去。
云舒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呐喊，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嗡嗡作响的耳朵。
要什么高深的演讲技巧？
这样连哄带示弱地激励，果然最好用！
这一招，她用的最顺手了。
至于自己的面子？
在武者世界，实力才是硬道理，早就没有面子了。
她一个文职老师，真要端着架子反而疏离，倒不如和这群小家伙们打成一片。
现在这样，也是在给自己挣底气。
主席台上，柳如是看着下方那个三言两语就把整个班级士气彻底调动起来的年轻老师。
“有点意思……”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片刻之后，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微握拳。
这是全场收声的信号。
八班正好唱完最后一个字，整齐划一的尾音落下。
广场上数百名学生齐刷刷地盯着总教官，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柳如是目光环视全场，最终在八班那一张张昂扬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拉歌对抗，八班胜！全员第一批，进食堂！其余班级，继续！”
“耶——！！！”
欢呼声瞬间掀翻了整片广场。
云舒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小腿，看着那群欢呼雀跃的少年少女，脸上也忍不住浮现出一抹笑意。
为了配合高一新生军训，食堂一楼被整体划为专属区域，桌椅布局全盘按照总教官柳如是的要求重新进行了调整。
二楼至四楼则依旧保持对外开放，供高二、高三的学哥学姐们自由出入。
作为二高对外名声赫赫的重点班、火箭班，一班和二班的底子远超旁人。
往常无论校内举办任何文体或竞技比拼，这头名桂冠向来是在两个班级中间轮转。
然而今天，却破天荒地由平行班里的八班拔得了头筹！
此时，正靠在二楼和三楼窗户边吃饭的高二、高三生们，瞧见浩浩荡荡涌入一楼的竟是八班，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我没眼花吧？第一名居然是八班？”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啊！学校的重点班居然在军训头天翻车了，一班二班那群人这回脸面往哪搁？”
“你们瞧一瞧，一班和二班的那两位带队教官和班主任，脸黑成什么样了。这两个班的同学们今天怕是要遭大罪喽，往后的日子绝对不好过……”
外面的议论声沸沸扬扬，云舒却毫不在意这些闲话。
比起看热闹，她眼下有着更吸引目光的目标，高一军训第一天食堂的伙食。
刚一踏进一楼大门，云舒一眼便扫见了那一字排开的不锈钢打饭长台。
大盆大盆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硬菜正冒着腾腾热气。柳总教采取的是极其直观且刺激的“先到先选”制。
哪个班级先进来，就能把最好的肉菜挑走，后进的班级选择余地则会大幅缩水。
那位市状元到底带来了多少资源，校长居然能大方到这种地步。
“来，你，你，你们两个跟我上二楼，帮我拿一下酸奶。”
云舒转过头，冲身旁两个额头挂满汗珠、满脸兴奋的女同学招了招手。
一踏上通往二楼的水磨石阶梯，原本还紧绷着身体的两个女同学瞬间卸下防备，肩膀一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云老师，您真要请我们喝酸奶呀？”
其中一位满脸雀斑的女同学眨了眨眼，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她一边顺着气，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云舒，心里直犯嘀咕。
别的班级，她瞧着学情保障员早就不知道跑哪里躲清闲去了，估计早就开小灶去了，才不跟着这群学生一起苦哈哈地等总教放饭呢。
可他们这位云老师倒好，不仅顶着烈日陪跑全程，现在还要自掏腰包请客，温柔得像从童话里走出来一样。
另一位个子稍高一点的女生则双手托腮，满眼冒着崇拜的小星星。
“云老师，你真的好漂亮呀！真的是教历史的文科副科老师吗？我以前听别人说，文科老师都可严肃了，天天逼着人背年代表呢！”
云舒放轻脚步，熟门熟路地带着两人来到二楼的特通冷饮窗口。
转过楼梯拐角时，她睫毛微颤，笑意盈盈地看着两人。
“当然是真的，老师什么时候骗过你们。学校冷藏柜里的酸奶品质很不错，等会儿我来挑，你们俩负责在旁边帮着拿托盘就好。”
随后，她语气放柔，认真地看着两人。
“我是负责教整个高一历史，以后咱们的历史课可还要拜托大家多多关照呢。
咱们相互配合，老师呢，尽量只用上课时间，争取不占用你们宝贵的休息时间，好不好？”
“哇……云老师这也太温柔了吧！历史课要是都这么上，我能次次考满分！”
雀斑女同学夸张地捧着脸，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好喜欢云老师！怎么办，云老师等军训结束可不能忘了我们…”
高个女生抿着嘴偷笑，脑补着把云老师缩小了装进口袋的可爱画面，连脚下的台步都轻快了许多。
在这个崇尚绝对武力，人人都慕强的世界里。
同学们虽然对那些翻江倒海的强大武者充满敬畏，但对于云舒这种护短又温柔的老师，也生出了一种别样的情绪。
来到窗口前，胖乎乎的食堂阿姨一见到熟面孔，立刻笑得眯起了眼。
“哟，云老师又来光顾啦？昨天的酸奶好喝吧，阿姨跟你说，这可是学校特意托人从优质奶源地运来的特供酸奶，营养价值高得很，可不是外面那些牌子货能比的！”
“好吃呀，就是因为喝着喜欢，这不今天特意带着我们班的孩子们一起来多拿些嘛，也顺便给咱们宣传宣传。”
云舒眉眼弯弯地应道，扫过摆在外面的酸奶，觉得数量和品质还不够好。
“阿姨，您把旁边这扇小侧门开一下呗，我直接进去挑，同学们在外面接应，等会统一刷我的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