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朝的含元殿内,新政后的第三次殿试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殿内盘龙金柱高耸,汉白玉地面光洁如镜,四周陈列着数十尊青铜巨鼎,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味。
文武百官身着各色朝服分列两旁,神情各异,目光皆聚焦于金阶之上。
龙椅之上,帝王凤临渊一身明黄龙袍,繁复的十二旒冕冠下,那双眼眸如同寒星般扫过下方黑压压的贡生。
而在御案之侧,内阁首辅云舒正百无聊赖地转动着一支自制的炭笔,指尖在纸面上划过沙沙的轻响。
绛红色的首辅朝服衬得她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风骨。
当主考官手捧明黄绢布,高声宣读出本次殿试的最后两道大考题。
《论如何利用水泥路网优化地方财政》与《论工业废渣对土壤的影响及改良对策》。
含元殿内瞬间炸开了锅,犹如滚油中泼入了一瓢冷水。
“荒谬!简直斯文扫地!”
白发苍苍的礼部老尚书气得浑身发抖,手中代表着朝廷体统的象牙笏板险些砸向地面,颤抖着指向台上的云舒痛斥。
“圣上!自古以来科举乃选拔治国理政之栋梁,经义策论方为正途。如今首辅大人竟让天下士子去跟泥瓦匠、工匠为伍,研究什么废渣、水泥!祖宗法度何在?朝廷体统何存?!”
话音刚落,殿内数十名保守派老臣纷纷跪倒一片,黑压压的官袍跪伏在地,高呼。
“请圣上清君侧、正视听!”
云舒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手中的炭笔稳稳停在指尖。
自从她手中权势日益深重,眼前这一幕就屡见不鲜了。
这群大臣,每次都要闯过头破血流,却总是不相信圣上真这样相信她,就没有一点慊隙,每次一有机会就要试探。
见凤临渊半天不语,知道她又是在压着火了。
今日,还是自己来吧。
若是圣上开口,少不了血流成河。
云舒便慢条斯理地放下笔,整理了一下绛红色的官服,起身走到殿中央,发出一声带着几分讥讽的轻笑。
“老大人口中的祖宗体统,能填饱江南数百万灾民的肚子吗?还是能让边关浴血的将士少流一滴血?”
云舒眼神如刀,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压环视全场。
“自微臣与圣上推行格物新政以来,水泥官道四通八达,高炉炼钢让战力飙升,北境游牧早已俯首称臣!
大晟不需要只会吟诗作对的腐儒,只需要能让天下安居乐业的实干栋梁!”
龙椅之上,凤临渊静静地看着下方锋芒毕露的云舒,眼底非但没有半分帝王的猜忌,反而漾起了一抹极深的纵容。
她等这一天很久了,只要是云舒想推行的,就是她要用整个皇权去护着的方向。
云卿今日在殿上倒是越发凌厉了。
不过,这群老东西也确实该敲打敲打,整日之乎者也,朕的江山可不是靠背几句诗就能稳固的!
凤临渊在心底暗自思量,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那双凤眸中的冰冷在落向大臣们时愈发凌厉。
眼见尚要出言反驳的大臣被压下,凤临渊微微抬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偏爱冷冷开口。
“云卿所言极是。礼部尚书年事已高,对新政多有误解,着即革去原职,回家颐养天年。
至于本次殿试,便以此二题为唯一正考,若再有抱着死理不放、阻挠新政者,同罪论处!”
此言一出,含元殿内死一般寂静。保守派老臣面面相觑,吓得面如土色,再无人敢发一言。
前些年凤临渊终究挑了一个合适的男子,一举诞下太女。
在朝局最激烈的时候,云舒一边挡着无数暗中窥探的目光,一边亲自为圣上调理保胎。
直至太女呱呱落地,满朝文武方才惊觉圣上竟有孕在身。
凤临渊月子期间,三万羽林卫拱卫京城,云舒更是日夜用强身健体灵水照料圣上与太女。
那些心怀叵测之人本以为一场孕事会动摇国本,却不料圣上非但没有元气大伤,反而在灵水滋养下比从前更胜往昔。
太女亦聪慧异常,眼见已有明主之风。
云舒已经给了凤临渊一枚健康符,就不吝啬再给太女一枚。
前后两位超长待机的帝皇,她要压得大晟所有男子再无喘息之机。
主角锐意进取,太女凭借主角打下的江山休养生息,大晟自当万代年年。
云舒转过头,迎上凤临渊那双满含信任的眼眸,相视一笑。
这朝堂之上,她是权倾天下的首辅,而凤临渊永远是她最坚不可摧的底气。
然而,江南的局势却如烈火烹油。
在江南交通要道,云舒力推的现代化水泥官道刚刚破土动工,便遭遇了当地盘根错节的豪绅地主疯狂反扑。
新官道截断了传统纤夫和老旧客栈的暴利,豪绅暗中勾结地方守备军。
不仅买通地痞夜袭工地,甚至伪造了一场“民变”,将数十名负责修路的格物院官员围困在驿站中。
消息传回京城,御史台的弹劾雪片般飞来,更有折子直指云舒“纵容门生、搜刮地方、酿成血案”。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气氛压抑。
凤临渊将染血的奏报狠狠拍在御案上。
【来了来了,这个任务真的爽,就是动不动就有这些扰人的虱子,也不知谁给的他们与朝廷叫嚣的底气。
小绿,你瞧瞧主角,我怎么觉得主角有了女儿后,杀气比先前更胜一筹。】
“小绿觉得也是,姐姐,你准备怎么办。”
【不怎么办,听主角安排,等着吧,她肯定忍不了。】
凤临渊一听到太女,又想起平日里这小家伙连皇妹都哄得团团转。
唯独云舒这位太女太傅,对太女并不阿谀,云卿始终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身后。
云卿的云舒,她怎么忍得了宵小泼污水?
凤临渊冷冷开口。
“江南的水泥路刚修到地界,这群蛀虫就敢把刀架到格物院的头上。云卿,这帮人留不得了。”
云舒上前一步,大礼参拜,绛红色的朝服在地面铺开,眼中闪烁着同样的冷冽。
“微臣正等着他们按捺不住。圣上,给微臣三千羽林卫,微臣三日之内踏平江南沈府,将那些抗税造反、私通叛匪的世家首级和贪墨银两一并带回京城!”
凤临渊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将虎符重重地拍在桌上。
“去。带上朕的尚方宝剑,放手去干。谁敢拦你,就是与朕为敌。有朕在京城给你兜底,看谁敢多说半个字!”
三日后,江南烟雨朦胧,空气中却弥漫着刺鼻的硝烟与血腥气。
云舒手持御赐尚方宝剑,身后跟着三千杀气腾腾的羽林卫,直接踏碎了当地最大豪绅沈府的大门。
铁甲铮铮,雷霆清剿,江南世家几十年的盘根错节,在绝对的刀兵和新政资本面前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血口。
当江南平定的捷报与抄家名录雪片般飞回京城时,朝野上下彻底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对云舒发出一丝质疑。
随着新政推行,云舒的门生故吏遍布工部、格物院及各大州府,朝野上下自然也滋生出了不少流言蜚语。
一日深夜,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几位宗亲重臣跪在御前,痛心疾首地呈上一本厚厚的联名密折。
“圣上!云首辅如今门生满天下,格物院与各道州府皆在其掌控之中。
若再不加以节制,只怕……只怕大晟的朝纲要姓云了!臣等恳请圣上为了皇权稳固,务必多加防范啊!”
凤临渊端坐在龙椅后,静静地看着折子上的一个个名字,忽然冷笑了一声。
防范云卿?朕若是连她都要防范,这天下还有谁可信?
凤临渊慊弃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大臣,随手抓起那本弹劾折子,直接扔进了一旁熊熊燃烧的炭盆中,看着它化为灰烬。
“防范?防范谁?防范那个把整个大晟撑起来的云舒吗?”
凤临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帝王君临天下的雷霆之怒。
“你们以为朕的皇位是怎么稳固的?这大晟的江山,是朕和她一块儿一砖一瓦捏成这般模样的!
你们想借朕的刀去铲除社稷的肱骨,实在是把朕想得太小,也把云卿看、得、太、轻、了!
朕姑且饶尔等一次,提出此事的所有人,自己去领十大板,此事就算掀过。”
大臣们面如土色,连连叩首,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待闲杂人等退去,御书房的侧门推开,云舒拿着一份最新的铁轨铺设图纸走了进来,挑了挑眉。
“圣上刚才发了这么大的火,隔着三条回廊都能听见。怎么,又有哪个宗亲老臣不知死活,撞在圣上的枪口上了?”
凤临渊脸上的冷冽瞬间烟消云散,转为一种毫无防备的温柔。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走到云舒身旁,自然地接过图纸,顺势将她拉到案前坐下。
“还不是那些老古董,整日捕风捉影。倒是你,深夜不归府,跑来找朕,难不成又是为了京畿铁轨的拨款?”
云舒微微一笑,眼底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拨款是小事。圣上,马拉轨车已经成功,但这还不够。臣已经让格物院开始秘密攻克下一个关隘。
如果能用燃烧的煤炭去推动真正的钢铁巨兽……圣上,那才是真正的换了人间。”
凤临渊看着眼前这位神采飞扬,与自己心意相通的首辅爱卿,胸腔中激荡着无比的豪情。
大晟盛世,君臣相得,莫过于此。
弹指一挥,自云舒辅佐凤临渊推行新政,已然走过了整整十五个年头。
十五年的时间,大晟迎来了它最为辉煌的盛世巅峰。
各道地方州府的学馆与新设书局里,无数出身贫苦的寒门女子、村野丫头,手中握着炭笔,神情坚毅地坐在窗明几净的学堂里。
当第一批身着青衫、手持公文的女巡按与女农师骑着快马走过田间地头时,老百姓由衷地交口称赞。
“这世道终究还是要看女子。隔壁村的张女官一来,不仅帮咱们规划了水利灌溉,今年连粮食都多收了三成哩!”
这一年的春日,京城百花盛开,万物竞发。
皇宫御花园的湖心亭中,檀木案几上堆满了从全国各地呈上来的大好捷报。
铁路网雏形初现、纯棉布匹产量再创新高、全国识字率大幅跃升、无数女学馆遍地开花……
云舒穿着一袭绛红色首辅朝服,百无聊赖地拿着一根细长的竹签,轻轻逗弄着水里欢快游弋的红鲤鱼。
在她的身旁,凤临渊静静地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云卿。”
凤临渊忽然打破了亭中的宁静。
云舒回过头,挑了挑眉梢,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调侃。
“圣上怎么这般看着我?可是最近政务上又有什么新的五年规划要压给微臣了?太女呢,怎么不在?”
“太女被皇妹接出府去了,去她的王府暂住几日。”
凤临渊失笑出声,眼角眉梢带着无尽的纵容。
“朕在你眼中,难道就是个只知道催命干活,不知体恤的刻薄君主不成?”
“那倒不是,圣上圣明伟大,给的俸禄也极其大方。”
云舒拱了拱手,笑意吟吟。
“不过,总是吝啬给我假日。十五年前的今日,微臣曾许下承诺,给这大晟换个天,让天下人人有书读、处处闻书声。这份承诺,臣完成了,圣上可还未给出奖励呢,莫不是忘了不成?”
凤临渊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风雨同舟,生死相托了十五年的挚友。
阳光穿过亭外的垂柳,落在她坚毅而柔和的侧脸上。
远处隐隐能听到京城方向传来的学堂琅琅书声,清脆而悠扬。
“是啊,你当年的承诺,一件不落,全部做到了。如今海内咸平,百业俱兴,这大晟的盛世江山,云卿居功至伟。”
凤临渊轻声开口。
“你看这满街的女子能安居乐业、执笔为官,这人间烟火里的每一抹希望,都是你我当年亲手种下的种子。
走吧,朕欲南巡,随朕去看看这万里河山真正的模样。”
云舒唇角勾起一抹肆意而明媚的笑。
她笑着将手中那根逗鱼的竹签随意往水里一掷,引得红鲤鱼争相簇拥。
随后,云舒拍了拍手上的水渍,眼中闪烁着对下一个更宏大时代的野心与期待。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