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美滋滋地回了自己值房，把凤临渊一个人晾在前殿处理政务，自己关起门来在软榻上美得冒泡。
虽说家中长辈此前因她不婚不生的念头而态度摇摆，但眼下圣上给出的这个法子堪称完美。
她在家中再安稳待上三年，正好攒够在京中买宅邸的银子。
“小绿小绿！你听到没有？方才主角说什么了没有？！”
小绿的声音听上去比她还要激动。
“听到了听到了！让姐姐做正二品的尚侍，并且见官大一级，特赐尚方宝剑，皇权特许、先斩后奏呢！”
脑子里疯狂转动后，小绿得出结论。
“姐姐，那你以后是不是就是主角身边最大的当朝权臣、大千岁了？！”
“去去去，什么大千岁呀！”
云舒没好气地一把将自己呈“大”字型甩在软榻上。
“我像是那种贪慕绝顶权力、祸乱朝纲的人吗？顶多……顶多也只是想见见那些大臣们一个个匍匐在我的朝服之下罢了。”
凭她的治世之才，凭脑子里装了千百年的后世知识，辅佐主角打造盛世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过，云舒转念又想起了另一桩事。
圣上总是频繁前往后宫，且行事之间颇有一股后世之风，好像也并不怎么需要她这位所谓的“王佐之才”。
据她推测，凤临渊的身边分明早就秘密藏了一位疑似穿越者的存在，也不知究竟是后宫哪位备受宠爱的夫郎。
只可惜，云舒并不知道什么叫隔墙有耳，更不知道凤临渊能听见她的心声。
此刻，宣政殿主殿内。
正在阅卷的凤临渊突然放下手中的书籍，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玩味笑容。
云卿真是敏锐呢。
至于她后宫的那位夫郎……
原本宫中的确是有一位行事古怪、满口胡言乱语的男子，早已被她关入宫中地牢，日夜严加拷问。
从那人嘴里得到的后世情报极多，也足够她用来推行新政了。
不过，那人身上应当还藏着底牌，如今被她吊着一口气锁在死牢的最深处，只等压榨出最后一份消息后，便可送其归西。
对于这种毫无骨气的软骨头，若还指望用情爱去哄、许诺什么后位，在凤临渊看来简直是在玷污自己。
这世上，没有什么秘密是她手下那些绣衣使者拷打不出来的。
云卿性子惫懒，平生最不喜沾惹这些血腥麻烦，她自然也不愿意让这些阴暗事去污了云卿的眼。
在凤临渊看来，云卿只要能安稳地陪在自己身边，同她一起见证大晟开创的万世盛世图景，便已足够了。
自那以后，云舒在宫中的日子愈发惬意。
每日雷打不动地给圣上读一个时辰的奏折，除去早朝时还需循例站着装装样子，云舒简直快成了这偌大深宫里的编外主子。
她为人从不招摇，加上没有凤临渊的点头，这些消息传不出半点，大臣们也只知道她受宠，可不知她的放肆。
好在，云舒也不喜欢四处炫耀，每日窝在值房里，偶尔陪着凤临渊吐槽几句大晟朝里那些混账官员。
其余心思，大半都花在了自己那部在坊间一炮而红的破案小说后续创作上。
至于朝堂之上的酸言酸语，云舒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半个字也不往心里去。
在她看来，那些人之所以在背后嚼舌根，不过是因为眼红她能得到圣上这份独一份的青睐罢了。
若是换作她们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还不知要狂妄骄横成什么德行呢！
随着将云舒当成远亲来相处，家族中那股若即若离的别扭劲也彻底烟消云散。
祖母云珩当年可是跟随陛下南征北战的老人，战场什么风浪没见过？
当年军中那些粗鄙之言她听得耳朵都起茧了，如今大晟的男子不也一样匍匐在女子脚下？
舒儿行得正坐得端，圣上也日日勤政爱民，外头那些不过是捕风捉影的闲话罢了。
除了说闲话的，几位当事人谁也不在乎。
这日的起居录最后一笔终于落下。
云舒长舒了一口气，转了转酸痛的脖子，起身慢悠悠地溜达到宣政殿后殿，熟门熟路地唤了宫人前来按捏放松。
她写圣上起居录时，向来秉持着“实事求是”的原则，从不怕得罪谁。
圣上一言一行，她全要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
而那些因罪落马的大臣为何惶恐、因何害怕，她更是扒开揉碎了写在纸上。
不仅要写明何人、何时、何事，还一定要让她们的名字留在史册里遗臭万年。
尤其是朝中那些自诩清高的男子为官者，云舒更会写得格外认真。
这可是她准备流传千古的珍贵史料。
“再稍微用点力按重些……对，把安神的熏香点上，我要睡会！”
“是，云大人。”
待云舒沉沉睡去时，凤临渊处理完手边琐事，由暗门悄然行至隔壁值房。
见云舒并不在案前，又顺口问了当值的女侍，这才得知她去了后殿按摩，这会儿已经熟睡过去。
凤临渊放轻了脚步，挥了挥手压低声音吩咐。
“朕知道了。动作都放轻些，莫要吵了云卿休息。”
既然如此，那今日上午的奏折，便由她一个人批阅罢。
说起来，也是今日的朝会时间稍微长了一些，想来云卿定是累着了。
云舒一觉睡到自然醒，伸着懒腰晃悠到前殿时，正好赶上下午的宫中膳食，可桌上却孤零零只有她一个人。
她有些好奇地问一旁侍立的方典侍。
“圣上人呢？”
“回云大人，圣上用过茶点后，方才已经出宫去了。”
天天雷打不动窝在宫里批奏折的工作狂魔竟然也会出宫？
主角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得享受生活了？
云舒瞬间来了精神，啪地放下碗筷追问。
“圣上因何事突然出宫？”
“回大人，圣上是微服出城，去京郊的皇庄亲自查验今年秋收的庄稼长势，顺便检验流民的安置情况。”
明白了。
说白了，还是去当苦力干活的。
与此同时，小绿的声音十分应景地在脑海中响起。
“姐姐！多么难得的摸鱼好机会呀！外头多热闹，姐姐也赶紧吃完出去透透气呗！”
云舒淡定地端起汤继续用膳，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不去。骑马怪累人的，坐马车又慢得要命，来回折腾至少得一个时辰。
好不容易出了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得火急火燎地赶回来，不去不去！
我又不是主角，我当值一日可以休沐一日呢，外面有什么要紧事一定要现在去瞧。”
转眼已是第二年的春三月，京城内草长莺飞，杨柳依依。
正值三年一度的春闱大考，四面八方的举人早已携着行囊涌入京师。
宣政殿内，暖风顺着雕花窗棂徐徐吹拂进来，带着几许春日特有的懒意。
凤临渊穿着常服，手里正翻看着一本散发着墨香的册子。
那是此次此次春闱主考大臣几经斟酌，联名呈上的科举考卷初稿。
她将考卷来回翻看了两遍，随即将目光投向斜对面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毛笔的云舒。
“云卿，你过来瞧瞧。这是礼部与几位主考大臣拟定的今年会试头场试题。
你且看看，这策论的题目，是不是又和往年一样，全是大谈什么‘圣王之道’、‘仁义道德’的空话套话？”
云舒一听要看公文，当即苦着一张脸，慢吞吞地从藤椅上挪了过来。
接过那叠沉甸甸的考卷随意扫了两眼，不由得撇了撇嘴，在心中暗自腹诽。
【好家伙，这帮人出的题还是一如既往的迂腐。整天介之乎者也的，难怪大晟的实用人才总觉匮乏，五道时务策就一道有些意思。】
云舒把考卷往御案上一搁，十分客观地评价。
“回圣上的话，依微臣看，这题不好。如今三年期满，大晟正在推行新政，正值百废待兴、大兴土木与开垦农桑的关键时期，用这些题选出来的官员，您用不上。”
听到云舒这番毫不客气的话，凤临渊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身子微微后倾靠在紫檀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那依云卿的高见，这考题该怎么改？说的好了，朕准你三日春假。”
三日春假，再加上原本的休沐，串一串就是七天。
云舒瞬间来了精神，索性顺势在御案旁侧的官椅上坐了下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脑海中飞速搜寻着曾经看过的国考与申论资料。
“不如考考她们怎么修水利、怎么算民生账、怎么治理地方流民。”
云舒侃侃而谈。
“比如：‘若遇灾荒之年，粮仓空虚，地方豪强兼并土地，身为一方父母官，当如何在三个月内平抑米价并妥善安置流民？’
再比如：‘朝廷欲修一条贯通南北的水泥官道，工期紧迫而预算有限，请列出详细的征发徭役与成本核算方案’。”
云舒每说一句，凤临渊的眼睛便亮上一分。
“好！不愧是朕的云卿。只是，朕唯恐题目太窄，反倒错失了通晓经义的良才。”
云舒翻了个白眼，知道这长假没那么容易挣，当即补充道。
“以往五道时务策一共五题，不如此次出十二题至十五题，吏户礼兵刑工均有涉及，既考民生治理、又考衙头断案，让考生自行选择五题作答。如此一来，圣上也知中选的贡生们究竟该分派何职。”
凤临渊又接连追问了几处细节，见云舒终于开始面露不耐烦，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了，既然云卿对这考题如此有见地，那这时务策便由你亲自来拟。若是拟得好，今年春闱过后，朕不仅准你长假，再赐你一座御赐府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