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时候,拎着腊肉,还有老师们给的一堆吃的,云舒一股脑的全堆在了柳如是手中,也与柳如是说着刚才在办公室的感慨。
“看着这帮孩子从高一刚进来时那副懵懵懂懂、甚至连历史朝代顺序都能搞混的模样,到现在一个个能坐下来分析地缘政治和元气复苏的关系,心里头真是满满的成就感。”
云舒换手从柳如是手边接过水杯,刚喝了一口,话锋一转,眼里带上一丝促狭。
“柳姐姐,还没问你呢,今天第一天上课感觉怎么样啊?这次还是100位同学吗?”
柳如是不知云舒哪来这大包小包,左手一包,右手一包。
“120个,校长这一出,我实在头疼。可如果不增加名额,那原本同学的机会就更渺茫了。算了,这校长人挺好的,最后一次帮帮忙吧,总不好耽误这些同学们。”
等终于走回别墅,柳如是放下一堆东西,手指在云舒脑门上轻叩了一下。
“这些杂事你不用操心,我会压着校长那边,不会给你增加太多的工作量。你那篇关于十万大山的第二篇重磅学术论文,省学术刊物的主编连催稿函都直接发到校长信箱里了,天天追问进度。你倒好,天天跟那帮小屁孩混在一起,到底写了多少字了?”
提及论文,云舒刚才还神采奕奕、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牛劲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她像一盘散沙似的,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在人体工学椅的靠背上,发出一声拖得长长的哀嚎。
“柳姐姐——!哪有人在即将享受美食的大好时光里,说这么糟心的话呀,我当初真是上了当了。那论文写了一篇不够,这还有第二篇。你别跟我说,写完这第二篇,后面还有第三篇!科研这东西讲究的是灵感与沉淀,催是催不出灵感来的嘛!”
柳如是眼底的笑意愈发明显,她站起身,顺手将云舒几缕散落下来的发丝轻轻撩到耳后。
“少在这里跟我装可怜,作为这个领域的开创者,还是多辛苦云老师,多给后来者写几篇具有指导性建议的论文吧。
好啦,我看你带回来的有一块腊肉,你先写论文,我现在去菜市场挑一排上好的小肋排,回去给你炖一锅糖醋排骨,再加一个大蒜叶炒腊肉,弄个汤,搞个青菜。算是提前犒劳你这位大忙人。”
原本瘫成一团的云舒瞬间像充了气般“支棱”了起来,双眼放光,整个人满血复活,拍着胸口豪气干云地保证道。
“成交!不就是十万大山的地理演变和异兽考证吗?我现在就写!柳姐姐放心去,记得我要带脆骨的,那个好吃。”
这人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接下来的两年时光,过得极快,时间在粉笔灰与晨昏交替中悄然流逝。
高二这一年,云舒彻底融入了教师的角色。
她不再满足于照本宣科地讲述史书上的宏大叙事,而是结合自己这两年学习的经验,学会了给同学们拆分知识点,学会了深入浅出地讲解。
到了高三,同学们全面进入复习阶段,云舒也终于与柳如是在同一个年级搭班教学。
作为在柳老师那儿小有地位的云老师,她的历史复习总是最不用发愁的。
柳如是总会在同学们最累的时候,请她过来帮同学们串讲,省下大量的课后时间。
而在课余时间,云舒自己的学术之路更是走得风生水起。
十万大山里的生死历练、那些寻常学者一辈子也见不到的神异景象,成为了她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学术源泉。
云舒最终写下一篇《论古元气复苏背景下边境地貌演变与史册异兽考》。
论文发表当天,在全国历史学术界掀起了一场席卷狂澜的地震!
不仅各大核心期刊争相转载,甚至惊动了国家级地理与历史联合研究刊物,给予了极高的篇首评价。
凭借着这篇重量级学术成果,加上连续两年带队领跑全省的历史单科平均分与高分段率,云舒在教育局的年度表彰大会上,毫无悬念地一举拿下了“省优秀青年教师”的荣誉奖章,成为金山市有史以来最年轻、也最具传奇色彩的中坚教师骨干。
如果说云舒是二高文科与学术界的一面旗帜,那么柳如是则是全校乃至整个金山市武道界当之无愧的定海神针。
这两年里,柳如是负责的特训班彻底打出了赫赫威名。
她的第二届、第三届武道特训班捷报频传,硬生生将一批原本底子平平、在普通人眼里没有太大武道潜力的学生,调教成了全省武道联赛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马。
在柳如是的带教下,二高的重本率与武道特招率连年呈几何级数攀升,不仅稳稳压了传统名校一头,更彻底跨进了省内顶尖名校的豪华阵营。
两年的光阴,转瞬即逝。
当高三最后一场模拟考的铃声在校园上空回荡时,那份伴随着无数汗水与期待的五年借调与特聘合同,已然走到了尾声。
云舒从高一刚进校门起一路呕心沥血带上来的学生,在刚刚落幕的全国高考中,向全省交出了一份惊艳的答卷。
学校整体重本率再创历史新高,而云舒亲自执教的历史单科平均分与高分段总人数,更是以绝对优势刷新了全省武者学校尘封多年的历史纪录!
云舒所关心的八班的孩子、五班的孩子、十二班的孩子,甚至一班、二班的孩子,许多他陪伴三年的孩子们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高考成绩一出,校长办公室里,紫砂茶壶正腾腾地冒着热气,茶香四溢。
校长坐在红木办公桌后,双手微微有些颤抖地为坐在对面的两人斟上滚烫的热茶。这位掌控着数千名师生命脉的老人,此刻眼眶泛红。
“柳老师,云老师……这三年,我代表金山市二高数千名师生,谢谢你们了。”
他抬起头,目光转向柳如是,带着最后一丝期盼开口。
“柳老师,我知道我们这小小的金山市根本留不住您这尊大佛;可老朽还是想厚着脸皮、不顾老脸地多问一句……您真的……不再多留一年了吗?学校可以向教育局申请特批专项津贴。”
柳如是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摇了摇头。
“校长,两年的续约合同已满,我的所有教案、实战心得以及特训梯队的标准化训练法,已经全部毫无保留地整理成册,完整交接给教研组了。
“金山二高现在的底子,已经足够他们在省内甚至全国走得更远。我也该回京市了……去完成我那边未尽的使命与责任。”
老校长深深地叹了口气,知道覆水难收,大鹏终归要展翅高飞。
于是,他的目光缓缓转过,落在了身旁正捧着茶杯微微出神的云舒身上。
老校长从抽屉的最深处取出一份沉甸甸的专项奖励金档案袋,以及那本封皮烫金、分量极重的“省优秀青年教师”荣誉证书,郑重其事地双手递了过去。
“云老师,感谢你这三年毫无保留地陪着这届孩子从高一走到高三!这是属于你的荣耀,也是二高永远的骄傲……你的服务期,我这边已经主动为您办结了。祝贺你!相信以你的才华与积累,到了京市,定能拥有更广阔的世界。”
云舒深吸了一口气,将喉咙里涌上来的酸涩堪堪压下。
“谢谢校长。金山二高是我的职业生涯第一站,这群可爱懂事的孩子……也永远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当云舒抬起头时,眼眶里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夕阳如血,将金山市第二武者高级中学的门楣镀上一层金红色的余晖。
校园里曾经朗朗的读书声渐渐淡去,只余下香樟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云舒和柳如并肩走出校门,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三年前那个拎着行李、略显青涩走入二高大门的下午仿佛还在昨日,而如今,云舒已经用最炽热的青春,在这里镌刻下了不可磨灭的传奇。
“走吧,回家吃红烧牛肉去。”
柳如是侧过头,眼底藏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嗯!回家!”
云舒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灿烂如朝阳的笑容。
金山的晚风轻轻吹拂,吹散了离别的惆怅。
而远在千里之外、那座波诡云谲的京市,新的风云与无垠的广阔天地,正静静地等待着她们去执笔书写。